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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阵撑住了那股牵引,却撑不开那几道封路的阵纹。
不对。他低喝一声,回身就要循寒线退。
就在这一退的当口,手上那枚拾遗戒指,烫了。
戒指贴着指根,这些年只在他动天眼时透出一点凉。这会儿,它没来由地热了起来,热得发烫,像被脚下那片地里的什么东西隔土应了一声,一下下地共着鸣。
不止戒指。
贴肋的旧葫芦也跟着烫——里头那块炉心料的热、那只剑匣沁出的寒,两样一齐躁动,顺着他的血脉往戒指上汇。戒指、剑匣、脚下这座古炉,三处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到一处,嗡地一声,共了鸣。
那一声震得右腕里的冷线猛地一缩。比这两日哪一回都狠,凉意针扎似的顺经脉往上窜,过了肘弯才勉强咬住——昨日深入一层时它已退过一截,这一震,又往里逼了半寸。
那一声,也不是他能压下去的。
他想收,收不住。这股共振不走他的灵力——走的是他的血脉,走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来路。他身上像本就带着一样东西,和这座炉同出一根,隔了几百年,这会儿撞到一处,那根线绷得笔直,再松不开。
地底那团太静的黑,被这一声彻底惊动。
气压陡然往上一拔。
不是昨日那种翻个身又沉回去的沉。这一回,是整片山腹的气机轰然炸开,一股冷硬、古旧、不带半点活物气息的威压顺着地脉直贯上来,压得纪尘双膝一软,天眼里那片乱纹瞬间被冲得粉碎。
元婴。
这股威压的境界,是元婴。
他扛过金蜥的金丹灵压,扛过清雪收着的元婴气机。可眼前这股,比那都沉、都冷、都不讲道理——一尊守了几百年的东西,被自家炉里跑出去的同源之物叫醒,半睡半醒地把全副守势压了下来。
纪尘一照面就看明白了:这道坎,他过不去。
不是料贵不贵、险不险的事。是境界。差着的不是一线,是隔着筑基到元婴整整一道天堑。他这点阵道、这点灵力、那一线还没养稳的冷伤,在这股威压面前连撑三息都难。
撬不撬这块料,已经不要紧了。
他松手。
那块压火石料地砸回石根,他半步都没多看,回身朝寒线退去。
才退两步,那道护着退路的三息承力退阵先撑不住了。两枚阵旗钉烧穿,余下两枚连根爆裂,垫底的碎灵玉阵基地崩成两半——退阵一散,他身后再没东西替他挡那股往里拽的劲。
退路也没了。
清雪续到他脚边的那道寒线,还在地缝里泛着一点凉。可几道封路的阵纹烧得正亮,横在寒线那头,把那点凉一节一节烤得缩了回去。退路看得见,到不了。
脚下那股牵引劲又涨一分,缠着他往山腹那团黑的方向拽。头顶那股元婴威压沉沉压下,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整个人按死在这片赤土上。进不得,退不得。
戒指还在烫,剑匣还在共,那根绷直的线,死死连着地底那座炉。
纪尘背心的冷汗,一层层沁了出来。
他这辈子避了多少回死地、留了多少条退路,到头来,是被自己身上一样说不清来路的东西,把他锁在了这儿。
——
死地外围,石坎那头。
清雪正盯着纪尘进去的方向,指尖压着那道寒线的末梢。
寒线先是一颤,跟着,整条线齐根断了。
几乎同一刻,山腹深处那团一直屏着气的沉,轰地炸开。比这两日任何一回都猛,冷得她周身一凛——那是发作,是那东西真睁了眼。
她不必再听纪尘喊。
寒玉体的本能比她的念头还快,元婴气机猛地一收,整个人已经贴着地,朝那片炸开的死地掠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