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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坡，西林就落在身后了。
坡脚接上一条旧路。路面踩得发实，两旁让往来的人踏出深浅两道辙，斜斜往西、往更低处去——是条有人常走的道。
纪尘没急着上大路，先沿路边那道浅辙走了一程，借半人高的草棵遮着身形。出了林就不是没人的地界，他不站显处，是惯了的。
清雪落后他半步。元婴气机收得极淡，一身灰扑扑，跟道上任何一个赶远路的散修没两样。
走了二里，地势又沉一截。前头草坡上散着几间歇脚的草棚，棚下蹲着两三个赶路人，担子、水囊搁在脚边。
再往西，天边那线灰蒙蒙的远影清楚了些——是连绵的丘陵，不是林子。出了这片坡，就是中域的边了。
纪尘择了棚边一张矮凳坐下，跟看棚的老妪要了两碗粗茶。歇脚的棚子，茶水不要钱，图的是赶路人歇下后兴许买点干粮路菜。
邻座是个挑担的散修。担子两头压着旧料——半截锈刀、几块带绿锈的铜件、一卷旧阵旗的残骨架，看着都是些不值钱的死物。
那人练气境界，脸糙得跑货跑出来的，正就着水囊啃干粮。
纪尘的目光在那卷旧阵旗残骨架上停了一停。
主骨没断，里头那道回路还连着小半。是块还能用的阵材，这散修当死料压在担底，怕是没认出来。
他不动声色，先搭了句旁的:老哥从西边来?这骨架像是中域那头的手法。
那散修抬眼打量他一下，见是个面善的同道，话也松了:清水集淘的。中域边上的坊市，旧料杂，比你们东域便宜。怎么，看得上?
瞧瞧。纪尘蹲过去翻了翻，捏起那几块铜件掂了掂，随口问了个废料价。
一来一回，话就开了。这散修是中域边清水集一带跑货的，往东域这头淘旧炉料、妖兽骨件，倒手赚个差价。
纪尘顺着问路。
往西出这片坡、过清水集，再往里就是中域的边。道好走，人也多，淘料的、跑商的、寻差事的散修，越往里越密。
清水集再往西呢?纪尘随口问，还有什么去处?
去处多了。那散修咬着干粮含糊道，不过你要往最西边去，那就没什么好淘的了。
怎么说?
早年的老话。散修朝西努努嘴，清水集再往西，有座断了顶的老山，叫断峰。说是早些年那儿有座废了的老炉，邪性，没人敢沾。我跑货十来年，没见谁真往那头走过。
纪尘了一声，没接，心里却把这句记下了。
断峰这名号，连一个跑货的练气散修都听过、还当作不能沾的死地——道上来往人嘴里，到底落着断峰的旧话。
那散修喝了口茶，压低声音，又起一桩闲话:
说起邪性事——东域这阵子也不太平。海边那头，断潮海，你晓得吧?闹过一场大的。天玄宗满坊市贴了告示，悬赏找一口从断潮海出来的旧剑，连带持那剑的人。赏开得不低，听说还在往上加。
纪尘翻铜件的手没停。一口旧剑，也值天玄宗这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