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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窑那点旧火气,在身后一程程淡了。
往西的林子,和东边不是一个样子。
黑槐渐渐稀了,杂木却密起来,藤蔓从头顶垂下,把天光遮得只剩斑驳几点。地势一路朝下斜,腐叶踩上去软而潮,越往深走,那股闷湿的暖意越重——灵气比旧窑那一带厚了不止一筹。
纪尘走一阵,便缓一口气。吸进胸口的灵气是润的,不像东边那样要费力去攒。他心里有数:这是近着中域边了,越往西,地气越足。
清雪落后他半步,元婴气机一直收得极淡。
头两日还见得着零星人迹:一截被斧子削过的旧桩,一处熄透了的火塘灰。他绕开这些走,不留脚印。
再往西,人迹也没了。林子深得像没人来过,连兽路都稀。
第三日晌午,西北边远远掠过一缕生人气息——是采药的散修,隔着好几里。
清雪不动声色,把那点气机又压沉一层,淡得几乎和林子的湿气融在一处。
纪尘改了道,往南绕开半里,避过那缕气息才折回西向。
那散修远了,清雪才把气机松回先前那一档。
林子里人少,可不是没有。她声音很低,越近中域边,越要小心。那边过来淘换旧料的散修,比东边精。
纪尘点头,出了这片林再说。眼下不沾人。
入夜,两人歇在一道背风石坎下。
纪尘取出那块活光炉心料。
隔着三层旧叶,那东西还烫手。暗金的活光在叶缝里一跳一跳,贴着料的那层旧叶,已经烤得焦卷。他捻开看了看——一道旧裂里,烈性正丝丝往外渗,把叶子边上燎出一线暗红。
这点光、这点热,搁在没人的深林里不打紧。可再往西出了林、近了人,夜里这么一跳一跳的,但凡有个会看气的从旁过,就是个破绽。
他想了想,把料连旧叶一并收进了拾遗葫芦。
葫芦那点微型空间自成一方,比储物袋隔得严实。料一进去,那丝往外渗的暗红光热便被关在里头,再透不出来。
藏是藏住了,可也仅止于藏。葫芦能提纯的,还是寻常低中阶丹材;这块料带的是断峰那一脉没驯过的旧炉烈性,跟那半枚旧炉心一个脾性,葫芦化不了它——顶多像前些日子,替他从报废黑灰上刮去一粒浮焦。
这料金贵,他道,也烫手。要滤净它这点烈性,没有十天半月下不来,还得有个稳得住的炉子。眼下只能先这么压着养。
袖底的小金探出头,鼻尖朝那葫芦凑了凑,又缩回去。
那点活金它惦记,可裹着的烈性它驯不住。还不到时候。
清雪靠着石壁,看他把东西一样样归置妥当,没说话。
夜深了,火也熄了,她忽然在他对面坐下来。
把右手给我。
纪尘抬眼。她神色平常,像在说一件早该做的事。
这一路赶得急,你那条细线又涩了。她说,光靠归元诀慢熬,出了林、近了人,未必还有这样安静的地方。趁现在。
纪尘没推辞。这条导流他自己熬了许多日才通一段,最知道它有多娇贵。
他的右手动了动,没马上伸。这条腕上的伤、冷线、旧剑意留的痕,都是他捂在袖子里不给人看的东西。
他伸出右手。
清雪的手覆上来,一股清冽的寒意顺着掌心渗进来。是太阴寒玉体那股极阴之气,纯,而且冷,像一道收得极稳的冰泉。
那寒一探到腕骨边的旧伤,纪尘的眉头先皱了一下。冷伤本就是冷的,再添一道冷,他怕两股冷叠到一处,把那条刚熬通的细路又冻回去。
可清雪的寒不一样。
冷伤那股冷里裹着旧剑意的利,又冷又躁,一冲就乱;她这股寒却是纯的、收着的,半点不带锋。两股冷一碰,她那道纯寒像一只手,把旧伤里那点躁劲一寸寸抚平、按住,不许它窜。
纪尘趁这空当,运起归元诀。
旧伤的躁被压住了,那道导流便走得稳——他不必再分神去防冷意反扑,一缕灵力顺着细线往前递,竟比在试料炉边熬的时候,又往前探进了一截。
不是治好。经脉根上那点伤,她这股寒压得住一时,压不掉。等寒一撤,旧躁迟早还会回来。
可这一截,是实实在在往前推了。
两人灵力交在一处,他这一程攒下的根基,也被这一场双修推着,往实里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