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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他在这儿睁天眼,被金蜥灵压压得整片发花,只印下个大走势。这一回金蜥被压得不敢露头,炉膛里那幅刻在壁上的火路图,竟一寸寸清晰起来——引火走哪道槽、在哪一处收、哪个转弯压着火势别让它窜,上回缺的细处,这回全补齐了。
老炉匠一手稳火的路数,整整一幅,落进他眼底。
补齐了细处,他才看出一桩上回没看明白的事:这幅火路收尾那几道槽,走的根本不是这座旧窑的火脉,而是顺着一个更大的火源往回引的——源头在西。和那卷断峰拓痕上斜出去的箭头,是一个方向。
这老炉匠当年,是从断峰那座古炉分出来的火,在这儿另起了一座小窑。
旧窑只是火星,断峰才是炉。他先前的推断,这幅图替他坐实了。
他没去撬那面壁。撬一块塌一片,惊了兽,也毁了图。天眼记下,比撬实物干净,也比上回完整。
记完图,才动那块炉心料。
活光炉心料烫手,带着没驯过的旧炉烈性,跟那半枚旧炉心是一个脾性,却足足高出一截。他不空手碰,先垫破陶、隔旧叶,借归元诀引一线极细的灵力探进料里——右腕那条刚被一寸锋牵得倒退半分的细线,又涩又抖,他压着只引一线,探清料里烈性往哪道旧裂走,便收了手。
顺着那道旧裂,他用破陶一点点把料从炉底撬松。料离底的一刻,底下腾起一小蓬旧火星,被他眼疾手快用破陶扣灭。
炉心料入袋,沉甸甸的。这东西带烈性、得日后一点点滤,可它是老炉匠稳火的真核,往后修炉、压火都靠它。
他又拣了两样炉壁剥落的好炉材,便收了手。
没再往深处探。
断峰古炉的真东西不在这儿。这座旧窑,连金蜥带炉心料,不过是断峰洒出来的一粒火星。搬空它的念头,他一分没动——贪深料、碰妖核,都是拿命去换,不值。
冷灰沟那头,金蜥的灵压又重了一分。它缓过来了。
够了。纪尘直起身,
退出炉膛,清雪才把那股气机一点点收回去。
气机一松,冷灰沟深处那道金蜥灵压立刻涌上来,比先前更急、更沉——它憋了一路的不甘,全压进这一涌里。可纪尘和清雪已经退到了炉膛外。
它没去追他们。蜕甲的身子追不得远,也犯不上为一块炉心料,撵着两个压它一头的人往林子深处拼命。它只把这两道气息,又狠狠记了一遍。
它记上了。清雪道。
纪尘把储物袋束紧,早晚的事。这账,往后再算。
可那一肚子被夺了炉心料的火,总得找地方撒。
袖底的小金猛地朝东边一缩。那道金蜥灵压没散,反倒调了头,又急又沉,往东边坡口涌了过去。
东边坡口,正是断角队取网的地方。
纪尘心里透亮。金蜥扑不动清雪,这口火,就落到还在它地界上扒拉那张网的断角队头上了。
断角队冲着金蜥旧蜕而来,撞过它的网,惊过它的窝。如今金蜥拿他们撒这口气,正合适。这一闹,他们顾着逃命都来不及,再没工夫顺那张废网,摸他往东那条退路了。
他不替断角队可惜。
两人没往东。
东边是断角队,是坊市,是来路。他们转身往西,循着断峰那道斜向的指引,往西林更深、更没人去的地方走。
身后,旧窑那点旧火气和金蜥压着的灵压,一点点沉回了冷灰沟。
林子越往西越密,地势一路朝下斜。再往西,出了这片林,就是大陆中域的边了。
纪尘摸了摸袋底那块还烫手的炉心料,又摸了摸紧挨着它、只余一丝冷芒的剑匣。
断峰,还在更西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