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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透了。
纪尘单膝跪在凹石上,缓了好一阵,右臂才敢慢慢抬起来。
试料炉里,那点余火还闷在炉土底下。半枚旧炉心嵌在中心,红得发暗。
他伸左手探了探炉口——温还在,可比方才合阵时低了一截。
凉得快。
趁它没凉。
他把炉口外缘那片烧黑的兽骨金髓挪到炉胆边。方才合阵,这片金髓垫在火寒对冲的缝上,烧得发黑,却没烧穿。骨缝里那点金,被火烘了半宿,渗得更实。
他缺的就是这点东西。
这许多天,归元诀想把右腕那道冷线修出导流,总差两样:一样能慢慢烘的温,一样能把灵力导住、不让它散的硬。温在将尽的余火里,硬在这片金髓里。
今天,两样头一回凑到一处。
纪尘闭上眼,运起归元诀。
炉胆的余火顺着兽骨金髓那点金,被一线线引上来——烈劲早烧没了,剩下的只是温。金把这点温导住,不教它散。
他把这道又细又稳的温,引向右腕。
右腕那条冷线,方才接了冷泉的寒咬住缝口,被金蜥一波波顶退过,这会儿一碰就疼。
第一道温引过去,冷线没接住。
温太细,余火又凉得快,那点温走到腕骨边就散了。
纪尘没急。
归元诀讲的是还原、修补、顺势,急不得。他把控火匣松了半分,让余火多腾一点温上来,再引第二道。
这一回,温顺着金髓的硬,一寸一寸往冷线里渗。
冷意被这点温顶着,往后退了半分。
退半分,疼也跟着翻上来。冷意窜过腕骨,他左手扣住膝盖,撑着没断这道引。
引第三道时,炉胆里那点没褪净的旧炉火气,跟着温一起拱了上来。
温里掺进了一丝烈。
这丝烈要是顺着冷线钻进经脉,导流修不成,腕骨边那点刚通的细路反要被烫坏。
纪尘左手把火又收死半分,让那片兽骨金髓挡在中间——金把烈滤住,只放纯温过去。
烈被挡下了。温,过了线。
那条断了的冷线,头一回接住了温。
不是缓三日又回弹的那种缓。这点温顺着冷线走通了一段,没散,也没回头。
纪尘睁开眼,捻了捻指尖的灵力。
往常右手运灵力,转个弯就发涩、发抖。这会儿,灵力顺着腕骨边那道刚通的细线转过去,涩劲轻了,抖也轻了。
转得比从前细,也比从前稳。
他试着隔空在掌心引了半道阵纹。
往日这一道,右手要顿一下才接得上头尾。这回灵力顺着新通的细线一带,头尾一接就合,没顿。
导流,头一回稳住了。
只是这点稳,是熬出来的,不是治好的。
经脉里那道根伤还在,这条细线也只走通一段。余火耗得差不多了,那片兽骨金髓烘到现在,黑得发脆,再烘就成渣。
身后石根背面,那片碎陶上的厚霜,退到了最后一线。
霜退尽,碎陶背面清雪按下的那道冰痕也淡了。
她的气机,彻底稳下来了。
暗口内侧的暗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话。
“火候,你拿稳了。”
“嗯。”纪尘没回头,怕一分神这道引就散,“这点温,等了许多天。”
暗影里没再出声,气息重新沉回石窟深处——稳,且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