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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才透进一线,西边那波闷意就压到了脚底。
纪尘没起身。
刚才还隔着数里。这一会儿,冷灰沟那头的地底被人一寸寸往这边推——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沉,比前一波近。
金蜥换过了那口气。它没缩回旧窑深处,反倒顺着他留在兽窝里的那点气息,把守着兽窝的那片地界,一寸寸朝外压。
压来的方向,正对着石窟。
纪尘心里一沉。
逃是逃得掉的。他比金蜥轻,比它快,往东坡一钻,灰藤坡那几道旧爪痕够他绕开三道追势。
可他一往东逃,金蜥就顺着他的气息往东追。东坡背后,是清雪闭关的暗口。
一逃,就是把这头金丹兽往清雪身上引。
不能逃。
那就在这儿把它逼回去。
正面接他接不住。隔着数里的余势都压得他喘不上气,真撞上去,半息都扛不住。这头兽压着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不能正面。
他的目光从脚底的试料炉扫到冷泉细流,再扫向东边的木脉缓线。
这片地他守了许多天。外环、中环都在——可光有这两环,还是前回那座困兽阵,困得住一瞬,困不住一头起了势的金丹。
差的是火。
他缺火性,缺了一整路。这许多天,他的阵能护、能改、能困一瞬,就是不能逼退。
这一回,火在他脚底。
试料炉的炉胆里,半枚旧炉心还嵌着。断口那点没褪净的断峰旧炉火气,方才刚惹过祸——火窜冷泉,火寒对冲,差点把清雪激出关。
方才那是失手。
这一回,他要的就是这一手。
纪尘抓起一撮蛇火晶砂,撒进炉胆。
火亮起来。他没像方才那样压火,反把控火匣松了半分,让断口那股又沉又烈的旧炉火气一点点腾上来。
这股火,和金蜥身上那股旧炉火气同出一路。同路的火气彼此勾。方才它勾着旧核壳乱窜,这一回,他要它去勾金蜥。
火一腾,他立刻把那片烘过的兽骨金髓压到炉口外缘——方才试出来这东西承火,火烧不穿。它正好垫在火气和冷泉细流交界的那道缝上,给火寒对冲撑住一个不烧化的脚。
炉火、冷泉、木脉、外环。
四样东西,第一次落在了一条线上。
袖底,小金的妖核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怕。是它闻见了金蜥灵压里那股旧炉金气,越来越近。颤的节拍,比纪尘的耳朵快半拍。
纪尘借着这半拍数。
闷意推到旧窑外层那道边界时,淡金的脊背从冷灰下拱起来。
它停了一瞬。
外环的桩照着它,木脉缓线把它外溢的头一波余震摊开,它没追过去——夜里照出来的那道边界,这会儿还管用。
可它身后的伤口已经换好了,势比先前足。它不追远路,却要把眼前这点惹了它的火气连根碾过去。
淡金鳞腹一沉,整片冷灰朝试料炉这边掀过来。
来了。
纪尘左手扣住控火匣,把火往冷泉那道缝上一引。
炉胆里的旧炉火气顺着兽骨金髓那道脚,直扑出去——不是扑金蜥,是迎着金蜥那股火灵压去勾。
两股同路的火气一碰,金蜥外溢的灵压被这股炉火往前一带,带进了冷泉细流上方那道缝。
就在缝里,火撞上了冷泉的寒。
火寒对冲。
方才半尺高的那股窜火,这一回被他摁在了这道缝上。冷泉的寒往里一压,金蜥那股被勾进来的火灵压,撞着寒气,腾不起,也退不回。
金蜥的扑势顿在了缝前。
它没料到自己的火会被人引着撞冷水。
纪尘右手出袖。
冷伤细线从腕骨边挑出来——这一线前回替过困兽阵的内环阵脚,反噬养了许多日才压住一点,方才抄黑灰闷火又牵动过,这会儿一动,半条手臂从腕到肘像浸进冰水。
他把这一线接到冷泉那头的寒上。
冷泉的寒是死的,靠地势渗。他这一线是活的,能跟着金蜥的火势收放。死寒兜底,活寒咬住——火寒对冲那道缝,被他这一线咬实了。
金蜥的火灵压撞上来,被寒一层层卸。
它过不去。
旧伤顺着这一动往上翻。冷意窜过肘弯,眼前白了一瞬。他单膝撑在凹石上,右臂抖得攥不住竹尖,左手死死扣着控火匣,把炉火的火候一分一分喂着那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