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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岳退到三丈外后,仍留在高脊上。
厚灰袋扎了两道麻筋,袋口冒细烟。两个跟来的散修站得更远,一人捂袖口,一人盯着袋角,眼里还舍不得那点旧窑材料。
外硬内空,也封。邢岳把短钩横在膝前,用刀鞘末端在灰木牌上划了两道,回坊给葛炉生看。他若敢拿这东西入炉,就让他先把炸炉的灵石押下。
散修听见两个字,脸色立刻老实。
冷灰沟里的蛇群比人更急。
断角队收钩后,最外侧几条赤脊小蛇没有退回原处,而是贴着温边来回磨灰。蛇腹下的亮痕一寸寸往里收,原先被三层短阵稳住的一小段炉壁,反倒成了它们绕行时要避开的硬梗。
塌炉下方,赤脊蛇母伏得很低。它把粗脊压进灰底,每过十余息,灰底便闷响一下,暗红热意从旧裂里吐出,又被冷灰压回。
地火在退潮。退得慢,却真在退。
纪尘把掌心的泥灰搓开,先摸到三枚退石。
昨夜的法子不能照搬。蛇群已经记住外侧炉壁被人动过,断角队也在高脊上记了位。再把火线往原处牵,只会让蛇母以为温巢被两头夹住。
他要留的不是人退路。是蛇群身后的路。
旧窑像一口被蛇群当热炕的破锅。他不能掀锅、不能赶蛇、不能灭火,只能在锅边留出一条不烫脚的窄道,等锅底自己凉一凉。
青眼猿王试猿路时,曾只看一个口子是否还能放幼猿出去。兽不认阵名,只认能不能过,过后会不会被困。
蛇也一样。
纪尘没有催灵力,只用竹尖挑开一撮旧叶烂泥,把第一枚退石压在蛇腹亮痕背后。石面沾一点贝灰残白,又被他抹上灰藤根须的苦味。
第二枚退石放得更低,半埋在冷白碎壳旁。
第三枚不压火,压在一片旧叶下,只留米粒大的灰白角。
三点不成困阵,只成一条窄窄的冷边。小蛇能擦着过去,人脚踩上去会碎响。
做完这些,他把外层残釉样片取出,隔着湿苔刮下一点边味。残釉边缘已经暗得发黑,腥甜气比昨夜薄了许多。
他没再多取。一点旧巢味,够让小蛇认路。多了,蛇母会以为有人夺巢。
高脊上,邢岳忽然抬手。
别说话。
冷灰沟下方的闷响变深了。
赤脊蛇母第二次换气。这一次不是向外吐火,而是往里一收。冷灰面先塌出半个浅窝,随后一条暗红热线从窝底斜斜退回。
最外的三条小蛇同时停住。
它们头不高,尾却齐齐往里缩。温边后方的冷边被它们试了一下,蛇腹擦过第一枚退石,没响;擦过第二枚,碎壳只沉了一点;到第三枚时,旧叶被推开,灰藤苦味散出来。
小蛇径直往前钻。
第一条钻过去,第二条跟上。随后是半掌长的幼蛇,赤脊还没完全长成,背上只一条浅红线。它们贴着冷边往塌炉里侧绕,像一缕缕细火被灰盖住。
邢岳低声道:换窝了。
持钩修士手指动了动。
邢岳看都不看他:钩收好。蛇让路,不是给你让料。
这句话救了断角队一命,也省了纪尘一截阵脚。
蛇群一动,炉壁就要跟着动。先前稳住的乌青外壳,被地火退潮带出一条细缝。缝后露出一片更整的冷白壁面,边上挂着一条暗红硬筋。外冷内稳,若能取下指宽一段,至少够他试一次让旧火稳住的阵眼。
纪尘指尖停了一息。
他左手已经摸到那片乌青炉壁的边缘。隔着薄薄冷灰,指腹能感觉到还带余温的旧铁。天眼只扫了一线,已经看见壁面纹路比断角队割走的碎壳细密得多。
这是他在蛇火旧窑能碰到的最好一片料。
就在这时,塌炉灰窝里滚出一点灰白。
不是石头。
是一枚蛇卵。
卵壳只有拇指大,外面沾着冷灰,内里透着极淡的红。蛇母换巢时,旧窝底下一截细泥坍了,蛇卵顺着热灰往乌青缝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