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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坡上的泥比暗口外硬。
纪尘蹲下时,右腕仍冷得发木。
他避开真口那边的阵脚,只把左手按在坡边一块灰石上。灰石半埋在根须里,底下有空声,旁边旧爪痕交错,都是青眼猿走过的痕。
这种地方不能封。
封了,猿群会回头;回头,石窟口的冷泉味迟早被踩出来。
纪尘从第二包贝灰里捻出两粒。
一粒落在旧爪痕前。
一粒落在坡脚外。
灰白细末入泥即沉,只在湿处留下极浅的一点白。天眼压低,沿着根须看过去,泥下冷湿空隙被勾出半道淡痕,像一条短短的水影,停在三尺外便断了。
够了。
兽脚踩到这里,会觉得前面空,往坡上偏半步。
人修若照着爪印追,只会以为猿群在这里临时改边。
纪尘又往前走了二十余步。
林子越往西,草叶越干。
原本湿黑的槐根间,夹着细细的赤灰。赤灰不多,贴在根皮内侧,被白日的风一吹便散,只剩一点发涩的热气。
小金从袖口钻出半个头,胡须朝赤灰处张开,又飞快缩了回去。
纪尘用指背挡住它。
闻味就够。
小金爪子轻轻按了按他的腕骨,没再探出去。
那股味道隔着泥都发涩。旧炉土被妖兽毛皮压久了,火气没散,反倒钻进了骨缝。
纪尘在第二处落点停下。
这里有一根露出地面的黑槐侧根,根皮被什么东西磨掉半指宽,露出的白筋偏黄,边缘发硬。若青眼猿从暗口那边绕来,必会经过这根侧根;若黑齿队跟来,鞋底会先压断旁边枯藤。
他取一片破陶,斜插在侧根阴面。
陶片不亮,只挡住风。
再用竹尖在枯藤下挑开一点土,露出昨夜旧爪痕的一角。
阵脚落下时,坡上灵光全收在泥下。
只有泥下空隙轻轻回了一声。
纪尘把手收回,指尖有些发麻。
它不困兽,也不指路。
它只让原本能走的路更容易被看见,让原本会惊脚的地方早半步响出来。
二阶后期的猿王若愿意带群走,自会认;若它觉得这里是陷阱,也会一爪撕掉这三处小脚。
西南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灰藤缚索擦过枯枝。
纪尘伏低身子,看见远处灌木晃了一下。黑齿队还没完全走远,他们沿着青眼猿新爪印压到坡脚,脚步比先前更慢。
拖索的修士低声道:又散了。
前头那人道:老猿被火气逼了,换坡。猿不给直路,改边的时候最乱。泥底那点白不是猿爪带的,有人在借猿脚藏自己的印子。
那就堵坡?
堵坡会撞老猿。先吊着。等它们退到安全坡,再看谁跟在后头。
纪尘听到这里,眼神微沉。
黑齿队不急着抓人了。
他们想等猿群替他们筛路。
若让青眼猿群整群走过浅坡,这三处低亮小阵迟早会被他们看出规律。看出规律,下一次他们就能倒推纪尘落脚的距离。
纪尘摸出一枚小石。
小石是刚才从坡口捡的,带一点冷湿味。他把它压在第三处未落成的阵脚外,半边陷进泥里,半边仍露着。
随后,他抬手弹出一丝灵力。
极细。
只到指尖,不入右腕。
小石下的空声偏了一下,从坡中转到坡外。
这样一来,前两处会让兽脚往安全坡偏,第三处却会让追着直线来的脚误以为猿群忽然折向坡外。
不求骗久。
只要错半刻。
高枝上忽然有木节轻响。
一只左前爪带焦斑的成年青眼猿先落下来,离第一处阵脚还有三丈便停住。它避开纪尘的视线,只用爪尖拨了一下旧爪痕前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