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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猿若认定倒根阴面那片湿苔下藏着东西,凭它一爪,他手里三枚旧阵钉、半包贝灰、一条接不住整线的右腕,没有一样拦得住。
而湿苔后头,苏清雪正闭着关。
他能动的,只有一粒贝灰。
青眼猿王落下枝头,目光从那条岔路慢慢挪到倒根阴面的湿苔上。
它抬爪,折下一小块干裂树皮。
树皮在爪间转了半圈,落下。
落点偏开岔路,直奔湿苔——真正阵脚外一寸。苔下冷意被干赤气一激,往外抬了一线。第二道碎陶背面的冰痕没结霜,却凉了半息。
纪尘左手捻起一粒贝灰。
只一粒。
他避开树皮和真口,把那粒贝灰弹进岔路外的旧爪痕里。贝灰落泥,被旧穴味一裹,白色便沉下去。
岔路下的冷湿平石,空声很轻地回了一下。
湿苔边那点冷意有了去处,顺旧爪痕往岔路短短一偏,像废穴里翻出的一口冷水。
树皮停住。
青眼猿王喉间压得很静。它看着那点冷气偏走,又看纪尘按在湿石上的左手。
兽也记眼神。盯久了是挑衅,退太快又显心虚。纪尘慢慢收回手,不堵湿苔,也不驱兽,只把路留在岔路那边。
岔路外,黑齿队的声音被林叶压得很低。
“这里有人补过旧阵。”
“不是完整阵。像临时借兽路。懂阵,但舍不得料。”
“散修不都这样。”
前头那人把短棍点在泥里,声音往西南偏去:“别碰冷水根,看新爪印。猿群被火气逼,懂阵的也得跟着兽边挪。”
脚步声再次远了。
他们发现了阵。也错过了门。
青眼猿王忽然抓起树皮,往岔路一推。
树皮沿旧爪痕滑过,停在废穴边。它没再试湿苔,转身沿岔路走了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纪尘留给猿群的旧爪痕旁。第三步落下,冷湿平石下又回了一声空响。它稳稳踩住了那处废穴。
低头嗅了嗅,它忽然抬爪,在翘根上刮了一下。
根下露出一点深灰泥,泥里带着极淡的赤色。那赤不同于粉,也不同于血,像热气曾从根下擦过,把木脉边缘烘硬了一层。
青眼猿王抬起左爪。爪下旧伤绷紧,淡青木气压着赤边,裹住火痕。
小金伏在袖中,胡须贴着纪尘腕骨分开,一束朝猿王肩背,一束朝那截赤泥。那股铁味很旧,却混着一缕被火气烘过的细矿味,淡得像炉土钻进兽毛。
纪尘按住袖口,没让它闻第二遍。
昨夜的灰藤缚索弄不出这种伤,黑齿队也留不下这种火痕。更深处有热源,正把青眼猿从原来的坡线往外赶。
青眼猿王抓起那半片翘根,丢向西南。翘根落在兽边外五六丈,根皮朝上,干赤气被风一压,散得很快。
这是标边。它在告诉同类,路从那边走,也在试纪尘会不会把路堵死。
纪尘等了两息才起身。他绕开翘根,只在暗口外那片湿苔前停了一下——冰痕仍平,闭关没被惊动。
他取出一片旧陶,压住湿苔边那块干裂树皮。旧陶不封气,只遮住干赤气和冷泉气相碰的味道。用的是旧兽穴外皮,不是新阵。
青眼猿王看他压完,喉间发出极低的一声,转身没入枝影。
远处,黑齿队的脚步顿了片刻。
“老猿在改边。别近,跟坡脚。”
拖索的人低骂一句,却仍把灰藤缚索收紧。
脚步继续往西南压。
纪尘没再守在暗口前。石窟外的寒意已经藏住一轮,再守下去,只会等第二轮人修和兽脚一同压回来。
他绕开暗口,沿岔路走出七步,在翘根落下的方向停住。那里有一条被猿脚踩开的浅坡,坡下湿泥比别处硬,根须交错,能落三处小阵脚,也能让兽群一脚踩空后还有路退。
纪尘左手按住一枚小石,不动右腕,只用小石、旧爪痕和剩下的贝灰,在坡口记下第一处落点。
西面深处,那股火涩味又随风翻上来一阵,比清早更沉。
入夜前,这道小阵得离开暗口,落到猿路边上——赶在火气把人和兽再压回来之前,把清雪头顶那片湿苔,从人和兽的眼里一起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