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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眼猿退了半步。
黑齿队拎索那人却已经往前跨出。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灰藤缚索扬起,藤索上根髓粉洒向青眼猿的退路。成年青眼猿低吼一声,身形往旁边闪,正好踩向车辙缺口。
纪尘左手一扣铁钩。
三枚阵钉同时轻轻一颤。
不是灵力硬推。车辙里的铜环半松,被角鹿后退时牵出一丝细响;铜环里残着的灵力贴声而走,细响便顺着车辙传到阵钉根部,灰白薄线被震起,贴着车辙浮出第二道灰边。
青眼猿看见灰边,立刻改步。
灰藤缚索落空,反缠向那名黑齿队修士自己的膝前。
他反应很快,脚跟一旋要退。
可退路上正是第一枚旧阵钉。
阵钉边沾着根髓黏液,泥里还残着一丝涩意。他不敢硬踩,只能侧身。侧身这一息,符钉筒修士的筒口也被他挡住。
卢嵩抓住机会,沉喝:采木队退一丈,鹿头向东!
木车缓缓后移。
这一次,车轮只压旧道,紧贴白灰线退。角鹿铜环半松,响声闷在车辙里,成了那半个退阵的脉。
黑齿为首修士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你拿采木车当阵脚?
只借车退时那一口声。纪尘道。
纪尘把铁钩抬起半寸,又停住。
袖中指节僵得厉害,只能停在这里。
阵还没成。
它只是把三方最想走的路,各自挪开半尺。青眼猿想抢牌,却不愿踩灰和根髓味;采木队想退,只能听车辙和铜环声;黑齿队想追猿放索,脚下却先遇见自己撒出的根粉和泛青废齿。
困不住人。
但足够让人算不划算。
为首黑齿修士看向木牌。
木牌仍在原地,黑兽齿上的甜油被白灰隔开一半,味散不远。那头青眼猿站在两丈外的树根上,爪子缩着,眼睛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短杖。
短杖上的兽齿也沾过同样的油。
黑齿队若再往前逼,先被盯上的不会是采木队。
葛炉生忽然笑了一声。
你杖上的油味没擦净。再往前逼,猿群先盯你。
为首修士脸色一沉。
他没有被激怒,只把短杖往身后一收。
卢嵩,灰袋你带回坊里可以。许横留下,我们问完他还卖过几条兽路,明早各走各的。
卢嵩脸色发沉。
许横是我队里的人,也是今日引兽的人。卢嵩道,你想带走他,先从我车上踩过去。
为首修士盯着那半道灰线,又看纪尘。
那就明早见。他道,牌落了,味也散了。老根不止一条水线,青眼猿也不止这一小群。你能退一次阵,退不了整片林。
他抬手,让拎索的人后撤。
符钉筒修士没有发钉。
三人退入树影时,高枝上的青眼猿也跟着移动。它们不追,只把敲木声往坡后送。声音一段接一段,沉沉落进黑槐林深处。
卢嵩这才吐出一口气。
采木队不少人后背都湿了。
纪尘没有立刻收阵。
他等敲木声远去,才用铁钩挑起那枚小木牌。牌底油痕已经被白灰裹住,黑兽齿下却露出一条极细暗痕。
天眼压低看去,暗痕不是刀刻,像灵力在牌底灼过一线,遇同坡白灰和根髓痕才浮出来。
走势像倒伏石槐根旁的一道短泉线,和黑齿队的兽齿纹也对不上。
葛炉生凑近一看,脸色变了变。
这不是黑齿队自己刻的兽路暗号。他压低声音,像旧石窟路记的一角。旧年采药修找冷泉寒苔,怕药路被抢,便以灵力把半笔水线灼在牌底。外人只看见黑兽齿和胶痕;同路水气、根髓痕压上去,才会回应。能补另一半的人,才是真从那边活着回来的。
苏清雪目光落在那道短泉线上,没有说话。
纪尘把木牌翻回破陶壳旁,没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明日回坊。
卢嵩皱眉:不进坡?
今晚进坡,黑齿队会沿车辙跟;青眼猿会沿根髓味跟。人和兽都挂在后头,进了坡,路就不由我们选。
纪尘看向渐暗的林口。
坡上的路能抢。回了坊,旧物摆到铺面上,他们就要讲价、讲来历。
葛炉生看了他一眼,捋了捋灰须。
你要把牌子摆到我柜上?
纪尘把铁钩上的白灰抖干净。
牌子归卢嵩。明早带回坊里。
倒会避嫌。
坊里认水线的人,比林口认路的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