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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一个小木牌。
黑兽齿嵌在小木牌上,齿根还沾着一点淡青胶痕。
那不是随手丢来的东西。
小木牌落在旧白灰线外半尺,正卡着废阵钉与坡后老根之间。若采木队有人上前捡牌,就要跨过刚退开的灰线;若不捡,木牌上的黑齿便像钉在地上的眼睛,盯着车队。
卢嵩按住刀柄,脸色难看。
黑齿队。
葛炉生把破陶壳拢到灰袋旁,冷声道:来得比我想的快。
旧林里没有人立刻现身。
只有树叶后传来两下细响,像符钉筒机括轻轻归槽。青眼猿在高枝上躁动起来,受伤小猿往后缩了半步,另一头成年青眼猿却盯住那枚木牌,喉间发出低哑声。
纪尘没有去看树后。
他先看木牌。
齿尖朝老根,牌背贴地处有一圈油亮痕。风从坡后下来时,油痕里浮出很淡的甜味,混着根髓青涩,和黑槐籽壳上的味道近,却更腻。
别碰。
卢嵩本来已经让一名护队修士去挑牌,闻言立刻抬手拦住。
那护队修士的铁钩停在半空。
树后有人笑了一声。
卢队主,外坡兽路见牌,按老规矩,猎妖队先验一眼。你扣了人,样货也收了,总不能连路都不让人看。
三道人影从黑槐树后走出来。
为首那人肩宽背厚,皮甲上缝着两排兽牙,手里没拿刀,只握着一根黑木短杖。短杖杖头也嵌着一枚兽齿,齿面磨得发亮。
他身后两人分持符钉筒和灰藤缚索。符钉筒压三枚短符钉,机括一弹快半息;灰藤是西林韧索,沾苦草粉后难咬断。灰藤缚索没有展开,藤上却抹着苦草粉和细细一层根髓粉。
为首那人气息最厚,故意沉在皮甲下,纪尘估摸至少筑基后期。持符钉筒的像筑基中期;拎索的守退路,约莫筑基初期后段。
三人压不住整片外坡,可配着符钉筒和灰藤缚索,足够让采木队不敢硬顶。
他们没有冲车,也没有拔刀。
这比拔刀麻烦。
卢嵩沉声道:我们采木队的路,不归你们验。
为首修士看了许横一眼。
那就让他把问过的话说完。兽路和根髓味是他卖给我们的,不是你卢嵩一家能吞的。老根渗髓,猿群改路,今夜若压不住,明早半个外坡都要乱。
许横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
卢嵩一把按住他的后颈。
你还卖了几家?
许横没答。
黑齿修士笑意更深。
他卖不卖不重要。牌已经落地,青眼猿也看见了。卢队主若把灰袋带回坊里找人认货,明早半个石槐坊都会往坡后闻;若今晚让我们先验兽路,采木队能少赔两车木,也少赔两头鹿。
话像商量,木牌上的甜涩味却越来越明显。
高枝上的青眼猿低声连响。
它们不是听懂了人话。纪尘闻到了牌底那股甜味,青眼猿也闻到了。
那枚木牌被兽齿压着,底下油痕里藏了黑槐籽浆,又混了根髓粉。青眼猿护根,同样也馋籽。只要有一头越过旧白灰线扑牌,黑齿队就能说妖兽冲队,顺手放索。
采木队也会被迫动。
一动,刚退开的车辙、灰线和槐根水线全会乱。
纪尘把铁钩换到左手。
右手指节一时扣不紧,方才贴近老根髓皮时旧寒被木脉暖意勾得发紧。他不能再撑长阵,只能借现成的东西。
卢队主,车别动。把护队阵盒打开,取三枚旧阵钉给我。空铃照挂,不要拆。
卢嵩看他一眼,没有多问,抬手喝令。
采木队的人立刻去开后车阵盒。
黑齿修士眼睛一眯。
这位小哥面生。修炉的,还是布阵的?
纪尘没有答。
他把两枚旧阵钉插在车辙内侧,又让护队修士把先前西路口那枚泛青废阵钉挑回来,斜斜压在白灰线旁。三点不成三角,反倒缺了一口,缺口正对坡后老根。
葛炉生看得眉头一跳。
你这是困阵?
半个。
纪尘接过第三枚旧阵钉。
他取一撮灵石粉,混白灰和苦草粉,在阵钉根部抹成薄泥,压在木牌和车辙之间。阵钉不亮,只把粉线贴进湿泥。坡后冷风一过,灰白薄线沿车辙边缘浮出一截。
那线绕开木牌,没有压住它。
黑齿修士笑了。
困阵不封眼,算什么阵?
纪尘低头把最后一枚阵钉沉进泥里。
退阵。
话音落下,高枝上一头青眼猿忽然跃下。
它没有扑人,只伸长手臂去捞木牌。爪尖刚碰到牌上的兽齿,木牌底下那圈甜涩油痕被带起,根髓味顺风一冲,猿爪猛地缩回。
同一刻,阵钉根部的灰白薄线被风推到木牌另一侧。
白灰没有压住木牌,只把甜味隔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