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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蹲下身,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铲子,小心地把那株野花连根挖起,递到阮绵绵面前:要移植到花盆里吗?这样能活得久些。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腕骨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阮绵绵突然想起母亲的手——那双总是沾着草药香的手,最后时刻是如何冰冷地推开了她。
谢谢。她接过那株小花,发现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林修的百合花束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从那天起,阮绵绵的墓前仪式多了一个人。有时林修会带些稀有的花种,有时是医学杂志上关于草药的论文。他们并排坐在墓碑旁,一个讲着医院里的趣事,一个说着花市的见闻,中间隔着那株越长越茂盛的母亲之泪。
深秋的某个傍晚,阮绵绵照例来换花时,发现墓碑前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拆开后,她看见一本发黄的日记本和一把生锈的钥匙。日记本扉页是母亲娟秀的字迹:给我亲爱的绵绵。
她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翻开第一页,日期正好是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绵绵今天会叫妈妈了。我必须把她送走,那些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阮家人......
夕阳把墓碑染成血色时,林修找到了蜷缩在墓前的阮绵绵。她紧紧抱着日记本,指节泛白,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页上。林修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白大褂裹住她颤抖的肩膀。
我妈妈......阮绵绵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她是被杀的。
林修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发现她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暮色中,那株母亲之泪开出了更多白色小花,风一吹,像是无数个小小的铃铛在摇晃。
第二天清晨,阮绵绵没有去花市。她穿着母亲最爱的青色旗袍,把母亲之泪移植到一个白瓷花盆里,然后拿着钥匙来到了老城区废弃的阮家药铺。锁孔转动的声音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阳光随着推开的门斜斜地照进去,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药柜上的玻璃瓶依然整齐排列,里面干枯的草药保持着十年前的模样。阮绵绵抚过柜台上的划痕,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林修站在门口,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新鲜的蓝雪花。
需要帮手吗?他问,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阮绵绵望着这个认识了三个月的年轻人,想起日记最后一页写的话:希望我的绵绵长大后,能遇见一个愿意陪她看花的人。
风吹动药铺门前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阮绵绵怀里的白花轻轻摇曳,像是点头,又像是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