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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菜市场刚开秤，老李的豆腐摊前就围了三个人。
不是来买豆腐的。
老李，你侄子真进宏远机械了？老张把葱捆往案板上一放，上个月你还说他在家啃老，油瓶倒了都不扶。
老李手里的豆腐刀没停，片下一块，码进盆里，说进了，前天领的头一个月工资，四千八。
旁边挑扁担的女人停住脚，说她儿子在县里电子厂才干三千二。老李把刀在案板上刮了两下，说她儿子是自己找的活，他侄子是萧老师帮他报的名，学了三个月电焊，厂子是中心对接的，带他的师傅也是中心给找的。
萧老师三个字，你叫得倒顺口。老张笑了，早两年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早两年我叫他什么？
战神。老张道，刘德海的人闯进青山村那天，你蹲在摊子后头听了半天。回来你跟我说，那人是北境的战神，一个人撂倒三个，一拳一个，一脚一个。
老李把刀放下，拿围裙擦了把脸。
那会儿镇上谁不这么叫？他说，叫的时候还压着嗓子，跟提一个不能大声说的名字似的。刘德海在的时候，这名声能把人吓住。
现在呢？
现在谁还叫战神。老李重新拿起刀，上个月我侄子来摊上帮忙，管他叫萧老师。我问他跟谁学的，他说中心里都这么叫，学员、教官、门口卖煎饼的都这么叫。
挑扁担的女人凑过来，说她晓得为什么改口。她娘家侄女原先在刘德海那个厂贴标签，去年查出肺上有个阴影，查了也没人告诉她。上个月镇卫生院搞入职体检，是萧老师家沈医生提的规矩，那份报告还是沈医生亲自给她侄女讲的。
老张把葱重新捆上，捆得比原先紧，没再接话。
——
远山镇的人说起萧策，不再说，而是说萧老师。
中午，理发店的推子嗡嗡响。
周姐给一个中年妇女推头，推到耳朵边，把推子挪开。
你家小军不是说要去学厨师？周姐问。
妇女闭着眼说报上名了，下个月开班。周姐问学费多少，妇女睁开眼说一分钱不要，包吃住。她头一回听说也不信，跑到中心问了三回。第三回是王守业接待的，耳朵有点背，说话嗓门大，把招生章程一条一条念给她听。
周姐说那是王助教，萧策带过来的老兵，以前在北境，现在管安全课。妇女说她看出来了，他念章程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念到不收一分钱那句还敲了两下桌子。
店门口进来一个人，背着旧帆布包，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大姐，他问，远山创业中心怎么走？
周姐打量了他一眼，问他是来学手艺的吗。那人把纸条递过来，说来找个人，听说镇上有个萧策，当过兵，想写写他，登出来。
周姐把推子关了，说要写就写真事，别张口战神闭口战神的，网上那套他们镇上不兴。
那人从包里掏出本子，说战神这个说法他倒听过，网上说萧策当年在北境一个人能打七八个。
网上的话你也信。妇女睁开眼，插了一句，我跟你说个真事。前年我男人在刘德海的厂里出了工伤，压断两根手指，厂里只赔四千块，字是逼着签的。我找过镇上、县里，没人理。后来萧老师陪我男人去县里递材料，自己还往省城跑了两趟。上个月，厂里补了我们两万一。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张纸，折了四折，边角磨毛了，说是刘德海厂里的补款单，天天带着，缝在夹层里。
那人低头看了看，笔在本子上停住了，问这事镇上知道的人多吗。
周姐重新打开推子，说多，这种事瞒不住，谁家拿到补款，谁家孩子进了厂，一天就传遍街。
推子又嗡嗡响起来。那人站在门口记了两行，把本子合上，出去了。妇女说这人不对劲。周姐说管他呢，真事不怕人记。
——
下午五点，小学门口。
萧策站在铁门边上，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接孩子的家长都认得他。以前不认得，开家长会来的多半是沈若溪。这学期变了，五点一到，萧策准出现，有时候还带着一身车间的灰。
萧老师，今天又来接啊？门口卖文具的老太太打招呼。
安安在二班，出来得晚，你得等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