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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旁边凑过来一个男人,上个月刚从中心结业的电工,说上礼拜转正了,厂里给一个月加了二百。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想塞给萧策。
拿回去。萧策没接,你把手艺干好,比什么都强。
男人把烟又塞回兜里,站了一会儿,走了。
老太太看着他的背影,跟旁边一个家长咬耳朵:我原来还当萧老师是个多吓人的人。头一回见他,是去年,他一个人在刘德海厂门口站了半个钟头,谁也不敢过去搭话。镇上人都说,那是北境回来的战神,惹不得。
现在你看,那家长往铁门那边努了努嘴,天天拎着橘子来接闺女。
那不一样。老太太道,吓人是对外人的。对自家闺女,谁不是个接孩子的。
安安出来了,书包带子滑到胳膊上,跑过来抱住萧策的腿。
爸爸!
今天乖不乖?
乖。老师奖了我一朵小红花。安安仰起头,爸爸,我们班同学都说你是老师。
爸爸不是老师。
那他们为什么叫你萧老师?
萧策想了想。
叫着顺口。他说。
安安把小红花举起来,举到他眼前。
——
晚上七点,老街的茶馆亮着灯。
一壶茶十块,续水不要钱。老张收了摊,进门就喊老板抓一盘瓜子。老李后脚跟进来,手里还提着半板豆腐。
靠门那桌坐了五六个人,老张和老李也在,说的是白天的事。
我算了一笔账。老张磕开一颗瓜子,创业中心从去年到今年,从咱镇上招走的后生,三十七个。二十九个还在厂里干着,剩下的有回老家结婚的,有学了手艺回村开铺子的。
这账你从哪儿算出来的?老李问。
公示栏。老张道,我抄了一个月才发现,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老李说昨天在县里碰见中心的学员,一个月挣了六千,回来给他妈买了台洗衣机。
萧老师这人,做事有底线。老张拎着水壶过来续水,接了一句,他帮人,不哄你,也不欠你。你要自己不想站起来,他看都不看你一眼。
远山有他在,踏实。老李补了一句。
角落那桌,一直坐着个外乡人,就是白天理发店里那个。老张注意到他帆布包放在脚边,本子摊在膝盖上。
没人招呼他,他也不插嘴。老张说一句,他记一句。铅笔头咬出了牙印。
以前不是这样的。老张把水壶放下,以前镇上的人提起萧策,说的是战神。打刘德海的人被打倒那天起,叫了大半年。越叫越远——他是战神,跟咱有什么关系?
后来怎么就不叫了?老李想了想,我也说不清。许是后生一个个进了厂,许是公示栏的账一笔笔贴出来,许是沈医生那份体检的规矩全省都照着办了。叫着叫着,就叫成萧老师了。
战神是报纸上的话。老张道,萧老师是咱自己的话。
老张往角落瞥了一眼,声音低了半截,说那个外乡人一下午问了他三回,问萧老师以前在哪个部队,问北境那几年的事,问断刀,问得细。他一概说不知道。那人还说,镇上知道的不算,他要查到根上。
茶馆里静了一下。老李的瓜子停在嘴边,问那人记这个干什么。
没人答得上来。
角落里,外乡人把铅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接着写。
本子最后一页,顶上写着一行字:萧策,北境,身份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