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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走了。老孙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萧策把记号笔放下,做出了决定。
你有他电话吗?
老孙掏出手机,翻了半天,把屏幕转过来。
萧策看了一眼,把号码记在白板上。
我打。他说。
萧老师,老孙道,他那个脾气,你打也没用。
我不劝他来。萧策道,我就问他一件事。
问什么?
问他看的那个大门,一个月多少钱。萧策道。
老孙愣了一下。
——
九点半,桌子上的菜见了底。
周猛又去炒了两个菜,端上来的时候,老兵们已经在说以前的事了。
萧老师,小李站起来。他是这批人里最年轻的,退伍才四年,在邻县的化肥厂上班。我敬你一杯。
坐下喝。萧策道。
小李站着没坐。
我入伍是听了你的事。他说,北境一战,你带十二个人守了三天三夜。我那时候十六岁,在镇上的网吧看到的,看到我就决定去当兵。
你看到的版本不准。萧策道。
哪里不准?
不是十二个人守了三天三夜。萧策道,是十二个人守了两天,第三天是援军守的。我们那十二个,第三天中午就撤到后方了。
那报道上——
报道是记者写的。萧策道,我当时在卫生队,昏着。
小李端着杯子,站着没动。
那……他道,那也一样。
不一样。萧策道,守了三天的是别人,不是我。你要是照着那个版本找我,你找错人了。
小李坐下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老赵在旁边咳了一声。
萧老师,他说,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个脾气。
什么脾气?
不肯领情。老赵道。
萧策没接。他把自己的杯子倒满,端起来。
我不肯领情。他说,我领人。
他看着桌上这十二张脸。
你们来了,我领。萧策道,名单上那十九个,我也领。
他把酒一口干了。
——
散场是十一点。
老兵们陆续起身。老赵去院子里发动他那辆面包车,老孙说要走回镇上住旅馆,周猛拦住他,说中心有宿舍。
周猛拦住他,说中心有宿舍,被褥干净的。老孙说那麻烦了。周猛说不麻烦,他半夜打呼噜就行。
老孙急了,说他不打。老赵在门口喊,说他当年在北境就打,半个连都听见。一屋子人都笑了。老孙脸红了,摆摆手说那是累的。
萧策站在食堂门口,一个一个送。
老赵最后一个走。他上了车,又摇下车窗。
萧老师。
名单上第七行那个,老赵道,叫孙广志的。
怎么了?
他有个事,我没写在纸上。老赵说,他当年退伍,是因为受了处分。
什么处分?
北境那次,老赵压低声音,他丢过一样东西。
萧策扶着车门的手紧了一下。
丢了什么?
萧策捏着车门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清楚。老赵道,我只知道处分是团里下的,不公开。他走的时候,全连集合,一句话没说。
他站在第几个?
最后一个。老赵道,他一直没抬头。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当时带他的排长知道。老赵道,排长后来也退了,我找不着。
萧策站在那儿,没说话。
萧老师,老赵道,我跟你讲这个,是想说——名单上这十九个,不一定个个都愿意回来。
我知道。
知道了你还查?
萧策道,他是我带过的兵。
老赵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把车窗摇上去。
面包车倒出去,车灯扫过院墙,拐上了路。
——
食堂里只剩萧策一个人。
桌上的残羹周猛已经收走了,塑料桌布擦过,还留着一圈一圈的水印。白板没擦,上面写着失联名单三个字,
萧策在白板前站着。
他把口袋里那张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十九行。
最上面一行的名字是老赵写的,笔画很重:陈满仓。
最
萧策拿起记号笔,在孙广志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他放下笔,把塑料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杯子。
酒很辣。他喝完,把杯子扣在桌上。
白板上的十九行字,明天开始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