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下午四点半，第一辆车进了创业中心的院子。
萧策把北境的旧部请到远山，一共十二个人，今天聚一次。
是一辆白色面包车，车门上喷着青山县粮油配送。车没停稳，副驾驶就跳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夹克，头发剃得很短，白了一半。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那面旗。
老赵！周猛从车间那边跑过来，你怎么自己开车？
老赵说司机请假，自己开的，四个小时，在车上垫了两个靠枕。
萧策从办公楼出来。老赵看见他，立正，敬了个礼，喊了声萧老师。老兵们说的第一句话，还是这句。
别敬礼。萧策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进屋。
老赵没动。他握着萧策的手，用了点力，上下晃了两下，才松开，说他瘦了。
萧策说忙，中心的事，培训学员，推荐就业。老赵说在新闻上看到了，远山模式，省里表扬了。萧策说那是学员们干的。
老赵看着他，说萧老师还是当年的战神。
萧策摇头，说他不是战神，他是远山的人。
老赵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远山的人。萧策说对，他是远山镇的人，在远山干活。老赵张了张嘴，没接上。
到六点，食堂里坐了十二个人。
三张桌子拼在一起，桌布是食堂平时用的塑料布，洗得发白。菜是周猛和林叔两个人做的：红烧肉、炒鸡蛋、炖豆腐、拌黄瓜，还有一大盆酸菜鱼。酒是本地的散装白酒，五块钱一斤，装在塑料壶里，周猛往每个杯子里倒。
老孙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从省城坐班车过来，下了车又走了两里路，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有汗。
萧老师。他把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给你带的，我们那儿的粉条。
萧策让他坐下先吃饭。老孙坐下来，看见桌上的酒愣了一下，问还是这个酒。萧策说还是。老孙笑了，把杯子端起来闻了闻，说跟当年一个味。
酒过三巡，老赵把筷子放下了。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摊在桌上，用掌根压平。
萧老师，他说，你叫我带的东西，我带来了。
纸上是一份手写的名单。钢笔写的，字很大，一共十九行。
萧策接过去看。
这是北境退下来、现在还联系不上的。老赵道，我找了老部队管档案的，又托了人武部的老周，凑了半个月，就凑出这十九个。
十九个。萧策道。
十九个。老赵说，有的是九八年退的，有的是零三年。有几个我认识，有几个只听说过名字。
老孙凑过来看了两行，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这个，他说，李长顺，我认识。他家在邻县的山里。
你联系上了？萧策问。
没有。老孙道，我托人问过，说他退伍第二年就进山了，家里人也搬走了。
名单往下看，有几个名字后面画了问号，有两个后面写着两个字。
这两个，老赵用指甲盖点了一下，我打听过的。一个是在工地上出的事，一个是病。
萧策把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对折，放进自己口袋。
这个我留下。他说，我来查。
你一个人查不过来。老孙道。
所以我要跟你们说这件事。萧策道。
——
萧策站起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平时给学员上课用，上面还有前天留下的焊缝示意图。他拿板擦擦干净，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失联名单。
十九个人，他转过身，分三组查。
他在白板上画了三道竖线。
第一组，省内，六个人。老赵你带。你能找到档案的，先打电话，打不通就上门。
老赵道。
第二组，邻省，九个人。老孙你带。你在省城，路子广，人武部那条线你接着走。
老孙道，但邻省我熟的不多，你得给我派个人。
派谁？
王守业。老孙说，他也是北境下来的，他认人。
萧策想了想。
守业下周要给学员上消防课。他说。
课能调。周猛在旁边开口，我替他上。
萧策看了周猛一眼。
你会灭火器？
我上周刚学的。周猛道，四步：提、拔、握、压。
萧策道，守业跟你走第二组。
第三组呢？老赵问。
第三组，四个人，都在外省，联系最难。萧策在第三道竖线
你哪有时间？老孙道，中心这一摊子——
中心有周猛，有林叔。萧策道，这四个人我亲自跑。
老赵和老孙对视了一眼。
萧老师，老赵开口，我们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
说什么？
你不用一个人扛。老赵道，我们十二个人，分布在七个省。你要找人，我们各找各的那一片。你只要把名单给我们，剩下的事我们办。
办到了什么程度？
办到人坐在你面前吃饭。老赵说。
萧策没说话。
老孙把酒杯端起来。
萧老师，他说，我先说一句。名单上第二行那个，叫陈满仓的，我认识。
他在哪儿？
我上个月还见过他。老孙道，他在省城一个小区看大门。
看大门。萧策重复了一遍。
老孙道，我跟他说了创业中心的事，他抽了半根烟，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我不去。老孙道，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这样的人，没人要了。
食堂里安静下来。
后来呢？周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