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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你吃就行。
那你不吃我也不吃。
母亲笑了,说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小时候也是看着他吃,因为他挑食,不看着就光吃肉不吃菜。
萧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行了吧?
母亲笑了:这还差不多。
萧策又让她吃,母亲说吃过了。萧策说你没吃。母亲笑了,说你这孩子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策儿,母亲道,你以后能不能少跟人斗?
妈——
我知道你做的事是对的。母亲说,但妈就是怕。
怕什么?
怕哪天电话打来,说你出事了。母亲说,我这把年纪,经不起。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我知道。萧策说。
母亲看着他,没再问下去。
我已经不怕了。萧策说,刘德海判了。他那条线,断了。
母亲看着他:你保证?
我保证。
母亲点头:那就好。
她低头喝了口汤,又抬头。
策儿。
你刚才说还在办母亲说,办得怎么样,你不用告诉我。我就问一句——
她放下勺子。
那个人,会不会再来?
萧策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他说。
母亲看了他两秒,没戳穿。
那吃饭。她说。
妈,你在村里还好吗?萧策问。
母亲说好着呢,隔壁王婶天天来找她聊天,村头的李大爷身体不好,她有时候给他送点饭。
你别累着自己。
我累什么。母亲摆手,你才累。你眼圈是黑的。
萧策没接。
母亲问他是不是睡不好,萧策说还行。母亲学着他,说你从小就这样,问什么都。
萧策笑了一下。
母亲给他又夹了一块排骨,让他多吃点,说他上次回来瘦了。
等我忙完这阵子,接你去远山住。
我不去。母亲轻声道,我在青山村住了一辈子了,哪儿也不去。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妈不用你操心。
萧策没说话。
母亲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他碗里,让他多吃菜,说他光吃肉,肉吃多了不健康。
妈,我身体好着呢。
身体好也要注意。母亲叹道,你爸当年也是身体好,后来还不是……
她没说完。
萧策放下了筷子。
萧策说,爸的事,不怪你。
我没怪自己。母亲轻声道,我只是想说,身体好不代表没事。你也要注意。
我会的。
母亲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了饭,萧策帮母亲收拾碗筷。
你放下,母亲道,我来洗。
我帮你。
不用。母亲说,你去院子里坐坐。
萧策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
天快黑了。
青山村的天,比远山镇的天更暗。
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灯光。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还在。
树干上有他小时候刻的字。
他走过去,摸了摸。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认出来。
萧策到此一游。
他笑了。
那年他八岁。
父亲还在。
父亲看到他刻的字,没骂他,只是说:你小子,连树都不放过。
萧策站在树下,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
他想了很多。
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小时候。
想起了那些年在北境的日子。
想起了远山镇的一切。
策儿。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萧策应了一声。
进来喝杯茶。
萧策走进屋,坐在椅子上。
母亲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喝吧。母亲叹道。
萧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烫,但他没放下。
策儿,母亲轻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远山?
这么急?母亲问。
创业中心还有事。
母亲点头:那你早点睡。
妈,你也早点睡。萧策说。
母亲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萧策。
策儿,母亲道,妈很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你回来看我。母亲说,更高兴那个刘德海,判了。
萧策笑了。
妈,以后我会常回来。萧策开口。
她转身进了厨房。
萧策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
茶的热气,在灯光下飘着。
他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韩铁军:孙德胜出来了。谈话四个小时,签了笔录,人走的。秘书在省纪委门口打了三个电话。
萧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厨房里传来母亲哼小曲的声音。
她以为今天是结束。
萧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是开始。
是刚才那顿饭的味道。
母亲做的饭。
他吃了很多年的味道。
从来没变过。
母亲又给他盛了一碗饭:多吃点。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