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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回村了。
这趟回来,他是想告诉母亲刘德海判了,十五年。
孙德胜的事,他一个字没提。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
车停在院子门口,他下车,推开院门。
母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她弯着腰,把被子搭在绳子上,拍了拍灰。
听到车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
策儿?母亲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萧策道。
母亲放下手里的被子,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萧策说。
母亲看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没事你不会回来。母亲道。
萧策没说话。
母亲拉着他进了屋:坐下说。
萧策坐在椅子上,母亲给他倒了杯水。
说吧,母亲坐在对面,什么事?
萧策看着母亲,说:妈,刘德海判了。十五年。
母亲的手停住了。
刘德海?母亲问,就是开那个培训班的?
萧策说,贪污、行贿,数罪并罚。省高院终审,改不了了。
母亲没说话。
他的账全查清了。萧策说,三年,两千一百万。
母亲还是没说话。
萧策叫了一声。
母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在抖。
萧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了。
策儿,母亲的声音有点抖,判了?真的判了?
真的。萧策说。
他不会再来了?
不会了。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
萧策握住她的手。
母亲的手很凉。
策儿,母亲说,你不知道,他派人来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
我知道。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母亲开口,我怕他们再来。我怕他们对你动手。
他们不敢。
可是我怕。母亲叹道,你是妈的命。你要是出了事,妈也不活了。
萧策道,我不会有事。
母亲擦了擦眼泪: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小时候在学校被人欺负,你也不说。长大了去当兵,你也不说。回来了跟人斗,你还是不说。
妈——萧策想说话。
你让妈说完。母亲轻声道。
萧策闭上了嘴。
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母亲道,那天你站在坟前,一滴眼泪都没掉。你妈我哭得站不住,你扶着我,说妈,我会保护你
你那年才十二岁。母亲说,你保护了我二十年。
妈,这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母亲看着他,你爸走了,你扛起这个家。你去当兵,每个月寄钱回来。你回来了,又跟那些人斗。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
萧策没说话。
母亲握住他的手:策儿,妈不要你保护。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
妈,刘德海进去了。萧策道,以后他不可能再来找你麻烦。
母亲看着他,问上头那些人呢。
萧策沉默了两秒,说还在办。
母亲盯着他看了很久,问办多久了,办到哪一步了。萧策没答上来。
母亲把筷子放下,说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但你别糊弄我。
妈,我没糊弄你。
你眼神往那边偏了。母亲说,你小时候撒谎就这样。
萧策沉默了。
母亲说那个人就是上次派人来我这儿的那个,他还在。
不是问句。
萧策说。
母亲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那你自己当心。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饿了吧?母亲问。
还行。
你等着。母亲开口,我去做饭。
妈,不用——
你坐着。母亲叹没抬头。
她走进厨房。
萧策坐在椅子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
锅盖被揭开的声音。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菜刀切菜的声音。
油下锅的声音。
他很久没听到这些声音了。
在远山镇,他吃的是周猛做的饭,或者在创业中心食堂吃。
味道还行,但跟母亲做的不一样。
母亲做的饭,有一种特殊的味道。
不是调料的味道,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半个小时后,母亲端着菜出来了。
四个菜,一个汤。
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
全是萧策爱吃的。
妈,你做这么多?萧策问。
你多久没回来了?母亲轻声道,不多做点,对得起你跑这一趟?
萧策笑了。
吃吧。母亲把筷子递给他。
萧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咬了一口。
味道在嘴里散开。
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母亲问,不好吃?
好吃。
他又夹了一块。
还是那个味道。
他吃了很多年都没变过的味道。
萧策说,你做的排骨,还是这个味。
那当然。母亲道,你妈做了三十年了,能变味?
萧策笑了,继续吃。
母亲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她没怎么动筷子。
妈,你也吃。萧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