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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省纪委的车进了远山。
两个人走了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都穿着便装。中年男人进门就把证件在桌上放了一下。
中年男人问萧策是不是萧策本人,说是省纪委二室的郑处长,开门见山——孙德胜实名举报他威胁国家工作人员。
萧策给他倒了杯水,说没有威胁他。
那你说说,你去找他那天,原话是什么。
萧策坐回去,声音很平。他说自己告诉孙德胜,账查到了,七笔转账两千一百万,每一笔都进了他老婆的账户。他辞职,不举报;不辞职,材料交给省纪委。
年轻女人在本子上记得很快。
郑处长看着他,说这就是孙德胜举报他的理由。
这是条件。萧策说,我查到了他的问题,举报是我的权利。给他留一条自己走的路,是给他留脸。他不走,怪不了我。
举报是权利,没错。郑处长不紧不慢,但你先去找他谈条件,再举报。在你之前,他没有收到过任何组织谈话。这一步,你是自己走的。
我走这一步,是因为他吞的是助学金。萧策说,走组织程序,最少三个月。这三个月,又有两批孩子的钱要过他的手。
郑处长没接话,翻开笔记本,问材料在哪里。
萧策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七笔转账记录,时间、金额、流水号,一笔一笔都在。银行流水是复印件,你们可以去核。
郑处长接过去,抽出来翻了几页。翻到第五页,他停住了。
这个刘德海是谁?
来了。萧策早就在等这一问。
萧策说刘德海是远山本地人,德海培训的老板。孙德胜老婆账户的七笔进账,对应刘德海账上的七笔大支出,钱从培训公司的账上出来,走两个空壳公司,进了孙德胜老婆的卡。
年轻女人凑过去看了看,用笔在某一页上点了一下,把本子递给郑处长,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郑处长看了一眼,抬头,说第四笔对方账号只有尾号,对不上。
对得上。萧策从纸袋里又抽出一页,空壳公司的工商信息,注册地、法人、开户行,都在这一页。法人是刘德海的小舅子,开户行在城南。你们拿尾号去开户行一调,全流水就齐了。
郑处长盯着那页看了几秒,收进了包里,问萧策怎么连这些也放进来了。
你们来都来了。萧策说,两件事,一条线,一起查省事。
萧策。郑处长忽然问,你一个退伍回来的,银行流水这种东西,怎么拿到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萧策说孙德胜吞的是省里拨给县里的助学金,这笔钱过县教育局、过学校、过培训机构,每一层都留单据。家长手里有收据,学校有台账,公司有对公流水。他把三家的单子对了一遍,对出来七笔。
单据是别人给你的?
是家长自己攒的。萧策说,孩子上不了学,家长比谁都留心。
郑处长没再追问,在本子上写了几行。
年轻女人把材料重新理了一遍,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递给郑处长。郑处长站起来看了一眼,收进包里。
这些材料,我们带回去核实。他站起来,核实属实,会立案。
还有一份。
萧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装进信封,写上省纪委的地址。
寄过去。他说,备份。万一你们那份路上丢了呢。
郑处长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不信我们?
我信程序。萧策说,两份材料都安全,程序才算数。
郑处长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