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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胜没有辞职。
他选择了对抗。
那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萧策给他的材料。七笔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时间、金额、流水号，一目了然。
秘书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怎么办？秘书低声问。
孙德胜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敲到第七下的时候停了。
去查萧策的背景。他顿了顿，退伍前在哪服役，什么级别，跟谁有关系。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省城的夜景灯火通明，孙德胜却觉得那些灯光都在往下坠。
他知道，那些转账是真的。七笔，两千一百万，每一笔都进了他老婆的账户。省纪委要是查起来，他这辈子就到头了。
但他不想坐以待毙。
他在省厅二十年，关系网比萧策想象的大得多。市里三个，县里五个，省厅三个——加起来十一个人。他不信这十一个人里，没有一个肯拉他一把。
他掏出手机，拨了第一个号码。
老张，我是孙德胜。有人举报我，一个退伍兵，叫萧策。他查到了我的转账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要你帮我去省里告他——告他威胁国家工作人员。孙德胜继续道。
老张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这事帮不了。
你帮不了？孙德胜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在省里那么多年——
正因为我在省里那么多年，老张打断他，我才更清楚这件事有多大。萧策手里有证据，你让我去告他威胁，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老张劝他辞职，说主动辞省纪委可能不会深查，对抗只会查得更狠。
你帮不了就直说，用不着教训我。孙德胜冷冷道，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他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他又拨了老李的号码。老李说省里已经有人在议论萧策举报的事了，问他那些转账到底怎么回事。
是我老婆的亲戚给的，跟教育厅没关系。孙德胜一字一句道，你帮我告萧策，告他威胁国家工作人员。
老李叹了口气，说省里现在没人敢沾这件事，让他另找别人。
电话又挂了。
孙德胜坐在椅子上，手稍微发抖。他又连着拨了四五个号码——有的说在开会，有的说信号不好，有的干脆不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省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孙德胜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堆转账记录，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到最后，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他完了。
但他不甘心。
他盯着桌上的材料看了很久，忽然抓起手机，拨了省纪委的公开举报电话。
你好，我要举报。他的声音很稳。
举报什么？接线员问。
举报远山的萧策，威胁国家工作人员。
请您说一下具体情况。
请问您是？
省教育厅，孙德胜。
接线员顿了一下：孙厅长，您说的这件事我们需要核实。我们会派人去调查。
尽快。孙德胜道。
我们会按程序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