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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都不能。陈科长道,进了这个门,手机里的东西都是证据。你要删,我们现在就记一笔。
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微信是刘德海发的,六点四十:弄干净点。
陈科长看了一眼屏幕,没点开,示意旁边的人装进证物袋。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倒出来:纸巾、口红、钥匙串、记事本。钥匙串上四把钥匙,其中一把黄铜色,齿磨得很浅,是刘德海办公室的,跟了她八年。
这把是八楼的?陈科长问。
扣下。
那是我自己配的。她道,我不能带走吗?
不能。陈科长道,这把是刘德海办公室的,跟了你八年,你自己说的。
我只是开门。她道,他让我开门我就开。
开门也是执行。陈科长道,你承认了?
她张了张嘴。
我承认。她道。
碎纸机还在响。陈科长走过去,打开盖板按停,把卡在纸口里那半页抽出来,对折,装进牛皮纸袋。
另外半页呢?
她的手按在裤兜上。
口袋里。陈科长看着她的手,拿出来。
你怎么知道还有半页?她问。
页码。陈科长道,这份单据是三联的。我们进门之前就查过原件。
你们查到了?
查到了。陈科长道,我们还查到,你今天下午打过一个电话给刘德海,四分十二秒。
她把手从裤兜上拿开。他打给我的。
他让你烧。陈科长道,你烧了。
我烧了。她道。
她把那半页掏出来递过去。纸角卷着,上面是一笔三十万的现金支出,收款人签的是刘德海司机的名字。
刘德海早晚被省里带走。陈科长把纸袋封口,你替他烧,替他挂名,替他扛。烧完了,你以为就轮不到你?
我没想到。她道。
你没想到?陈科长道,他让你挂名那回,你就该想到了。
他跟我说没事的。她道,他说就两年,两年就注销。
他说你就信?
他是我老板。她道,我跟了他八年。
八年。陈科长道,八年他给你涨过几次工资?
她愣住了。
三次。她道。
三次。陈科长道,他自己的账户上,这两年走了四千多万。你三次。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她没接话。原来连她裤兜里那半页,人家进门之前就数着页码了。
电脑装了箱,台账装了箱,U盘和钥匙串分门别类贴了标签。陈秘书数了数,一共十一个箱子,都是刘德海的。九点四十,三个人押着她下楼,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一楼大厅的保安抬起头,手里的对讲机忘了按,目瞪口呆。
陈秘书,保安喊了一声,你这是——
回门房去。守在电梯口的人道,不该问的别问。
保安往回退了一步。
陈秘书,他又喊了一声,要不要给你家里说一声?
不用。她道。
你妈昨天还来给你送过饺子。保安道。
她停了一下。
你跟她说明天。她道,你就说我出差了。
去哪儿出差?
随便。她道,你说个地方就行。
保安点了点头,退进门房。
她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站住了。八楼那扇窗还亮着,碎纸机的电源忘了拔,还在响。她看见了,没说。
厂门口停着两辆车,黑色,都没挂牌照。
我能打个电话吗。她问,给家里。
给谁?
给我妈。她道,她一个人在家,九点半我每天给她打一个。今天还没打。
今天打不了了。
她会一直等。她道,她会一直等到天亮。
陈科长看了她一眼。
到办案点会通知家属。他道,我会让人跟你妈说一声,说你出差了。
别跟她说实话。她道,她有高血压。
我知道。陈科长道,现在不行。
到办案点会通知家属。陈科长道,现在不行。
到办案点要多久?
四十分钟。陈科长道。
四十分钟。她重复了一遍。
你妈等得了。陈科长道。
她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妈的事?
我们查过。陈科长道,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你妈六十八,高血压,一个人住。你女儿上初二,住校。你爱人跑运输,一个月回来两回。
她把头转回去。
你们连这个都查。
办案要查。陈科长道,不是要为难你家里人。
我知道。她道,但是你们查了,我还是难受。
她拉开车门,又停住,转过身。
我要见律师。
陈科长点头:到了给你安排。
她弯腰上了车。陈科长坐在她旁边。车门关上,声音很闷。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厂区,升降杆抬着,没人放下来。刘德海的公司牌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