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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在学校画了一幅画。
美术课，老师让大家画我的家人。
别的同学画的都是爸爸妈妈在做饭、在看电视、在公园里走。
安安画的是一个穿军装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刀。
军装是绿色的，肩上有肩章。刀是黑色的，很长，斜在腰间。
那个人站在一面旗
安安画了四十分钟。
画完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美术老师姓孙，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圆眼镜。她收作业的时候，在安安的画前面停下了。
孙老师问这是谁。安安说这是我爸爸。
孙老师把画拿起来，看了很久，问她爸爸是不是军人。安安说以前是，现在在创业中心。
孙老师点点头，把画放下了，说画得好。
放学的时候，安安把画拿回家，贴在了自己房间的墙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萧策说了。
爸，我今天画了你。
画我什么？
画你穿军装。安安道，还画了你的刀。
萧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哪有什么刀。他道。
你有。安安道，我见过，在你柜子最底下那个盒子里。
萧策没接话。
沈若溪看了他一眼。
安安，沈若溪道，那个盒子不能碰。
我没碰。安安道，我就是看见了。
以后别看。沈若溪道。
安安撅了撅嘴，低头吃饭。
吃完饭，安安回屋写作业。
沈若溪在厨房洗碗，萧策站在院子里。
那个盒子，沈若溪隔着窗户道，你是不是该收起来了。
收哪儿？
随便哪儿。沈若溪道，别放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萧策沉默了一下。
她看见了也没事。他道。
没事？沈若溪擦干手走出来，她今天画了你拿刀。老师问她，她说那是她爸。
那又怎么样？
萧策，沈若溪压低声音，她才十一岁。她不知道那把刀是怎么来的。
萧策没说话。
你不想让她知道。沈若溪道，我知道。
我没瞒她。萧策道，我只是没说。
没说就是瞒。沈若溪道。
两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等她再大一点。萧策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若溪道。
她转身回屋了。
萧策站在院子里，看着安安房间的窗户。
灯亮着，安安在写作业。
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安安照常去上学。
第一节课下课，李小雨跑过来。
李小雨跑过来，说安安你昨天的画被发到家长群了。
安安愣了一下，问什么家长群。
李小雨说我们班的家长群，孙老师发的，她说你画得好，让大家看看。
安安的脸一下子红了，说她怎么能发呢，我又没同意。李小雨说她说这是表扬。
安安没说话。
她跑到走廊的窗边，借李小雨妈妈的手机看了一眼。
群里有三十七条消息。
孙老师发的那张图，
这孩子画得真好。
军装画得很像。
安安爸爸以前是军人？
然后是第三十一条，一个叫王浩爸爸的人发的：
这不是远山创业中心的萧老板吗？听说他在北境杀过人。
群里安静了两分钟。
然后是第三十二条，李小雨妈妈发的：
王浩爸爸，你这话不能乱说。
第三十三条，王浩爸爸回复：
我乱说什么了？整个镇上谁不知道？他当兵的时候，手上沾过血。
第三十四条，孙老师发的：
各位家长，请不要在群里讨论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第三十五条，王浩爸爸：
孙老师，我就是提醒一下。让孩子画一个拿刀的人，合适吗？
安安看着那条消息，手开始抖。
她把手机还给李小雨，跑回了教室。
中午吃饭的时候，安安没去食堂。
她趴在桌子上，不动。
李小雨端了两份饭回来。
李小雨端了两份饭回来，让安安吃饭。
安安说不饿。
李小雨说你中午就没吃，别看了，王浩他爸就是嘴欠。
安安抬起头，问小雨，我爸真的杀过人吗？
李小雨愣住了，说你怎么问我，你问你爸啊。
安安说我不敢问。
李小雨沉默了一下，说安安，你爸是当兵的，当兵的打仗，是保家卫国，这不一样。安安问哪里不一样。李小雨说保家卫国是保护人，杀人犯是害人，一个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国家，一个是害别人，这能一样吗？差远了。
安安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真这么想？她问。
我真这么想。李小雨道，我爸说的。我爸说，当兵的流血，是为了别人不流血。要不是有人肯流血，我们今天哪能坐在这儿吃饭。
安安低下头，看着饭盒。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安安。李小雨道。
你要是想问你爸，李小雨道，你就问。你爸不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