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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萧策面前。这次他的表情比上次谨慎了很多，推文件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刘总让我把这个给您。
萧策翻开看了。这次不是模板，每家厂的名字都对，整改措施也具体——通风改造、防护设备、安全培训、职业病体检，还列了时间表。
秘书推了推眼镜，说刘德海讲工资的事还在核实，核实哪些是被辞退的、哪些是自己离职的，两者的处理方式不一样。
回去告诉刘德海，工资的事不用核实。我手里有名单。谁被拖欠了多少，我一清二楚。萧策把文件合上，三天到了。工资没结清。第三篇文章，准备发。
秘书站起来，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拿起文件袋，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替刘德海辩解两句，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匆匆走了。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轻响。
周猛愣了一下。你早就算到他不会结工资？
不是算到。萧策道，是了解。刘德海这种人，你给他三天时间，他会用三天来试探你的底线，而不是解决问题。
周猛想了想，点了点头。那第三篇什么时候发？
明天。萧策顿了顿，方案再好看，那是纸上的东西。我要的是钱到工人手里。
周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跟着萧策这些天，见过太多刘德海这种人——嘴上说整改，手上一分不掏，承诺比纸还薄。他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又看了一遍时间表，摇了摇头，放在桌角。
当天晚上，萧策的手机响了。他正坐在办公室里核对学员的就业台账，台灯把纸面照得发黄。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不是秘书，是刘德海本人。
萧老师，刘德海的声音跟前两次不一样了。不是商人的精明，也不是老板的傲气，是一种低沉的、压着什么东西的声音。
萧策没接话。
工资没结。方案再好看也是废纸。萧策道。
萧老师，刘德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远山吗？
他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苦涩的笑。他说自己在省城混了二十年，三十七家厂，八千多号人，没怕过谁。他来，本来是不想跟萧策斗。但萧策逼他——发文章，找媒体，找学员。省厅的人已经来查了，三个项目被叫停，银行在收紧贷款，合作伙伴有两个在问要不要退出，市里的关系也在疏远他。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是我的问题。但你把它放大了。刘德海的语气沉了下去，萧老师，我来远山，本来是想跟你谈个条件。你收手，我整改，大家各退一步。但你非要赶尽杀绝。
我没赶尽杀绝。萧策接话，我只是让那些工人拿到他们该拿的。
刘德海的呼吸声重了一些。他说萧策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又说自己不只是有钱——他有人。萧策在北境有人，他在省城也有人。把人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刘总，萧策道，你在省城有什么人，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那些工人。工资结了没有？
那第三篇文章，明天发。
萧策！刘德海的声音高了，你听我说完！我给你一个选择——一个亿。现金。三天之内到账。你不需要出面，我安排人送到你指定的任何地方。
刘总，萧策道，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不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