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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刘德海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昨天那四个人,只带了一个秘书——三十来岁,戴眼镜,手里夹着文件袋。秘书的步子比刘德海快半步,像是急着表现什么。两人走进院子的时候,几个学员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
周猛从窗户里看见那辆车,皱了皱眉:又来了。
萧策正坐在桌前翻学员的就业台账,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刘德海坐在创业中心的会议室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是周猛泡的,水温不够,茶叶浮在上面没沉下去。萧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看起来随意了一些,但眼神比昨天更沉。
秘书站在刘德海身后,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又掏出一支笔搁在旁边,像是准备做记录。
萧策坐在对面,两手平放在桌面上。
刘德海开口:萧老师,昨天回去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他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纸,推到萧策面前——名下三十七家厂的整改方案。
萧策拿起来翻了翻。纸张是打印的,格式规整,每一页都有厂名、问题描述、整改措施、时间表。看起来很专业。通风系统升级,职业病防护设备采购,安全培训计划……他念了几行,放下纸。
这是你昨天回去一夜想出来的?
刘德海的语气很平静。是。一夜。
萧策看着他。刘总,你名下三十七家厂,一夜之间出一份整改方案,每家厂的问题描述都写得清清楚楚。你觉得我信吗?
刘德海的脸色没变。你不信?
不信。萧策把纸推回去,这是模板,你从网上下的。第三页的华兴建材厂,整改措施里写着加强通风系统维护。但你的华兴建材厂,根本就没有通风系统。
秘书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看了刘德海一眼,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刘德海倒还稳得住。二十年商场不是白混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不快不慢。
萧老师,刘德海说,你看得挺仔细。
萧策说他看得仔细是因为认真。刘德海来两次,第一次想用钱砸,第二次想用方案糊弄——到底想不想解决问题?
刘德海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不均匀。
我想解决。他说,但你的条件太苛刻了。全部整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停产,花钱,时间。三十七家厂,八千多号工人。我停一天,损失几十万。
那你停不停?
刘德海说停不起。
萧策看着他。赵大勇是谁?
刘德海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你清河化工厂的工人。尘肺二期。在家躺着,出不了门。萧策冷冷道,你昨天走了之后,我让人仔细调查过。不只赵大勇。你名下的厂,光是去年一年,就有七个工人被查出职业病。两个到现在还在医院。有一个叫张福贵的,肾功能衰竭,每周透析三次。
刘德海没说话。
你还觉得我的条件苛刻?
萧老师,刘德海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商人讨价还价的口气,带上了一丝认真,我跟你交个底。我那些厂,不是我一个人的。里面有股东,有合伙人,有银行贷款。我整改,他们不答应。
那是你的事。
是我的事。但你也要给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