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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张就业信息表前面。
这个人，他指了指其中一行，叫赵大勇。去年从你清河化工厂被辞退的。辞退原因——他去查了肺，诊断书上写着尘肺二期。你猜他现在在哪？
刘德海没说话。
在家躺着。萧策说，出不了门，走不了路。老婆跑了，孩子辍学。他原来在我这里学过电焊，毕业成绩全班第三。
刘德海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
还有这个，萧策的手指移到另一行，李小军。你的建材厂，干了三年。工资被压了四个月，去要钱，被保安打了出来。胳膊骨裂，到现在还没好利索。
萧老师——
我还没说完。萧策转过身，看着刘德海，你名下三十七家厂。我只查了两家，就查出这些。你觉得我要是全查完，还能查出多少？
刘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没再笑。二十年商场养成的那层从容，出现了一道裂缝。
你想怎样？刘德海问。
萧策回到桌前坐下。他的条件很简单：名下的厂全部整改，拖欠的工资三天内结清，被辞退的工人该补偿的补偿、该召回的召回。
全部整改？刘德海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知道整改要花多少钱？
不知道。也不关心。
刘德海盯着萧策看了好几秒。他在判断这个人是认真的，还是在讨价还价。
萧老师，他说，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你的面子值多少钱？萧策说，赵大勇的肺值多少钱？李小军的胳膊值多少钱？
刘德海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三天。萧策说，三天之后我来验收。做到了，第三篇文章不发。做不到——
他顿了顿。
第三篇已经写好了。比前两篇，详细得多。
刘德海站起来。
他看着萧策，眼里的笑意彻底没了。
萧老师，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没回头。
我刘德海，在省城混了二十年。三十七家厂，八千多号人。你要跟我玩，我奉陪到底。
他推门出去了。
周猛从里屋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萧哥，这人不好对付。
我知道。
他说给你三天时间考虑，意思就是威胁你。
我知道。
周猛犹豫了一下：要不……先缓一缓？
萧策看着门口刘德海上车的方向。奔驰的引擎声响起，然后远去了。
他给不了我三天。萧策说。
什么意思？
萧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问了一句谁签了，又听了一会儿，说了句好，我知道了，挂断。
刘德海的人，萧策说，已经在找我们的学员了。想让他们签保密协议，不让学员把工厂的事说出去。
周猛的脸色变了。他敢？
他已经做了。萧策说，找了十几个。有的签了，有的没签。没签的，被威胁了。说不签就让他们找不到工作。
周猛的拳头攥紧了。
萧哥，我去，
不急。萧策打断他，他来谈判是假，来探底是真。他想知道我手里有多少底牌。
周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让他猜。萧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