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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机打开放到桌上。屏幕亮着,通话记录第一条,备注就一个字:孙。
上回萧策把那张名单念给刘德海听,头一个就是孙厅长。现在他连电话都不接。陈秘书说,这不是开会,是躲。他这一躲,比那两篇文章还危险。
刘德海没碰那部手机。宣传口老程昨晚那通电话,陈秘书记在备忘录里,原话是:稿子是编委会定的题,撤不了,谁碰谁沾一手。说完就挂了。今天早上再打,已经被拉黑。
刘总,我多一句嘴。陈秘书说。
刘德海看了她一眼。
萧策在电话里给的三条,工资结清、辞退的召回、厂子整改。她道,您要是认了,第三篇就发不出来。那一百二十七万,早晚也得掏,早掏比晚掏强。
认了,就是承认那两篇写的是真的。刘德海打断她。
可法务说,第三篇一发,劳动监察和卫健委都得上门。
上门我不怕。刘德海道,我在省城二十年,三十七家厂,八千多号人,什么阵仗没见过。给一个退伍兵低头?我今天低了这个头,明天全省城都知道刘德海软了,后天就有人敢踩到我这张桌子上来。
陈秘书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刘德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把杯子放回茶海上,没叫人续。窗帘拉着一半,早上到现在没人去拉开。他在屋里倒背着手走了两个来回,停在桌前。
第三篇到底写什么,查到没有?
查到了。陈秘书往前站了半步,报社那边递出来的信儿。第三篇不写厂子了,写人。实名举报,举报人就是萧策本人。材料前天就到了编辑部,等的就是咱们的反应。
陈秘书压低声音。听说附了三本账的复印件,哪一年、哪一笔、谁签的字,一笔一笔都列了年份。
刘德海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昨天电话里萧策那句话,声音平平的,没有一点火气:刘总,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原来那句话不是拿话堵他。刘德海把两份报纸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那些章、那些账、那些肯出面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摆到桌面上来了。
刘总,陈秘书道,萧策给的三天,明天到期。明天怎么回他?要不要先稳住,再找找别的人?
别的人?刘德海道,市里的关系,昨天就托人问过了。人家回了一句,省报的深度调查,市里管不了。县里的更不用提。
陈秘书没接。
远山那边呢?刘德海道,那个创业中心,查到什么?
陈秘书翻到最后一页。
萧策天天在中心待着。出面管事的还有两个人,周猛、王守业,都是他北境带出来的。中心常年两百多号学员,镇上的商户、村里的人护着他们。前天工商所去例行检查,门口站了三十多个街坊,说是陪着。
她停了停。
青山村那边,咱们的人还在老地方。三天换两拨,没撤。
刘德海说不用撤。
陈秘书应了一声,合上文件夹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
等等。刘德海叫住她。
她回过头。
刘德海把那两份报纸叠整齐,收进文件夹,合上文件:明天,我去远山。
陈秘书愣住了:远山?您去见萧策?
我去他的地盘上看看。刘德海拿起内线电话,拨了老四的分机,明天七点,你挑三个人,楼下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