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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海没再问保安的事。他在想那几段录音。去清河的人是他派的，话也是他让那么说的：谁跟创业中心合作，订单就别想要了。这话当时好用，七家企业当场就改了口。现在七家里不知道是哪一家，把他的原话录了下来，交到了记者手里。
刘德海的脸色变了。
韩铁军呢？他道，文章发出来，他动了没有？
动了。查到了。陈秘书往前站了半步，萧策上个月去过省城，在韩家待了一下午。昨天省商会开会，韩铁军当着二十几个人的面说了一句，德海的账，经不起查。
韩家的底，刘德海清楚。韩铁军父亲那一辈就在省城经商，到他这一辈，商会、协会、同乡会，盘根错节。这种人家不跟你抢生意，他们递话。递出去的话，比公文跑得还快。
刘德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商会里跟我有来往那几个理事，他问，什么动静？
今天上午全变了口风。我给孟副会长打电话，响了六声，他让秘书回的，说在开会。陈秘书道，刘总，韩铁军在省城三十年，他要查谁的账，不用自己动手。他递一句话出去，有的是人抢着办。
屋里静了一下。座机又响了，陈秘书伸手按掉。刘德海听见走廊里工位上的铃声，一声接一声，压不下去。
刘德海站起来。他在红木桌和窗台之间走了两个来回，皮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两道印子。窗帘拉着一半，开发区的楼顶在太阳底下反着光，他没往外看。
刘总，她道，这个人背后，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媒体，有北境旧部，有韩铁军。咱们一家一家去堵，堵不住的。
刘德海没接话。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打了三下没打着，把打火机掼在红木桌面上，弹起来滚到了文件夹边上。
报社那边再想办法。他道，钱不是问题。
刘总，现在不是钱的事了。陈秘书道，文章里那三个人，老张、小李、老赵，名字、工龄、诊断，全在报纸上印着。清河那边，昨天又有五个学员找上门，说愿意出面作证。都是在咱们厂干过的，原先不敢说话，现在看见有人领头了，一个带一个。还有两个，把当年签的自愿离职协议也带来了。
刘德海抬起眼。五个。
她合上文件夹，又停住。
我多一句嘴。这些材料再攒两天，就够再写一篇。到时候就不是报纸上的事了。
刘德海看着她。
趁现在。陈秘书道，您手里不是没有人。省里那层关系，现在不用，等人查到头上，就晚了。
刘德海没答。他看着她。
陈秘书站在桌边，手里的文件夹抱在胸前。
刘总，要不要动孙厅长那层关系？
刘德海还是没答。他把那沓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压在最后一行字上。那行字是：本报将持续关注。指甲在纸上压出一道印子，压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