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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陈秘书推门进来，把一沓打印纸放在红木桌上。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这一夜刘德海没怎么睡。文章是昨天下午发的，到晚上九点，转载的链接已经在他手机里躺了十几条。他把每一条都点开看了一遍，看到两点多，眼睛发花，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今早七点他就到了办公室，茶泡了两遍，一口没喝。
刘总，省电视台的。今天早上第三个采访电话了。
刘德海没碰那沓纸。陈秘书说总机那边一夜没停，还有两家外地媒体要约专访，她让前台全挡了，前台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
文章又转了两家。她把打印纸翻开给刘德海看，第一页是网页截图——北京一家行业媒体，加省台的公众号。加上昨天那几家，一共五家在转。新媒体那篇阅读量三十万了，评论区前三条全是实名骂的。
上个月那篇简讯发出来的时候，刘德海没当回事。千把字的豆腐块，题目叫《德海集团十一名职业病人索赔无门》，他扫了一眼，就让人去打招呼。热度压下去了，他还跟陈秘书说过一句，写文章的翻不起浪。现在第二篇摆在桌上，写文章的换了打法，深度调查，一篇顶十篇。
刘德海拿起最上面一页。标题他看了一夜，《刘德海旗下工厂职业病乱象》。他把纸扣在桌上，的一声。
谁写的。查到没有？
查到了。陈秘书道，省城日报深度调查部的记者，孙浩，三十四岁。当过兵，北境军区的宣传干事，退伍五年。她停了一下，跟萧策是一个部队出来的。
陈秘书把文件夹翻到第一页。上面是昨晚托人查回来的底：孙浩跑工业口五年，去年拿过省新闻奖。稿子是他一个人跟的，从清河跟到省城，前后一个多月。这种人，挖不到黑料，也买不动。
刘德海去拿烟灰缸边上的雪茄，剪了两下没剪开，烟叶撒了一桌。
原来不是外人。他说，一个记者，能把稿子发到省报上？
我托人问过了。稿子是编辑部选题会上定的，压不下来。陈秘书道，法务那边也回了话，说证据链完整，告不赢。真告了，法院一查全是实的，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证据。刘德海道，他哪来的证据？
学员自己交上去的——病历、工资条、体检报告，一样一样收上来的。整理的人是沈若溪，萧策的爱人。她是医生，把三个厂的职业病数据做成了一份报告，省卫生厅都调走了原件。
那份报告的底，昨天就报上来了。三个厂，一百四十多个工人的体检数据，入职和在职的一栏一栏对着排，哪年出的异常，异常到什么程度，一项没落。这样的东西，谁拿到都能直接当材料使。
刘德海把领带扯松了一指。
清河那边呢？他问，我断了他七家合作企业，学员没闹？
没闹。陈秘书翻开文件夹，王守业把人接走了。他联系了十几家外地的厂子，全是退伍老兵开的，专收远山过去的学员。工资不高，但到今天为止，没一个失业的。
刘德海愣住了。
还有。陈秘书的声音低了半度，咱们去清河企业的那几个人，说的那些威胁的话，让企业一句一句全录了音。录音给了市电视台一个记者，那人叫老马，也是北境退伍的。这两天他一直扛着机器在城东那家厂门口转。
保安干什么吃的？
拦了。他有记者证。陈秘书道，上回拦了一回，门口围了二十几号人看，人家又拍了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