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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媒体发了第二篇文章。
萧策点开链接。这次不是简讯，是深度调查。标题很直白——《刘德海旗下工厂职业病乱象》。
文章里有三个学员的真实故事。
第一个是老张。他在刘德海的化工厂干了八年，肺里吸进了有毒粉尘，咳了三年，去医院一查，尘肺病二期。工厂不认，说他自己抽烟抽的。老张拿出了入职前的体检报告——肺部完全正常。刘德海的工厂没话说了，但就是不赔。
第二个是小李。她在刘德海的纺织厂干了五年，长期接触染料，手上长满了红疹。工厂给了她一管药膏，让她继续干活。后来她去了省城的大医院，医生说是接触性皮炎，再干下去可能会癌变。小李吓得当场哭了。萧策看到这里，攥紧了拳头。
第三个是老赵。他在刘德海的建材厂干了十二年，脊椎变形，弯不下腰。工厂给了他三万块，让他签了一份自愿离职的协议。三万块，十二年。老赵签字的时候手在抖，但他不敢不签——工厂说，不签就一分钱都没有。
文章里不光有故事，还有证据——病历、工资条、体检报告、银行流水、财务报表，每一样都盖着公章。萧策翻到附件页，逐项核对，跟自己手里的原件一模一样。
萧策坐在创业中心的办公室里，把文章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消息：文章我看了。写得好。
老陈回得很快：应该的。这些老兵当年在北境保家卫国，回来以后被这种人渣欺负，我看不下去。
萧策又给小赵发了一条消息。小赵的新媒体文章发得最早，阅读量已经过了十万。
小赵回了一条语音：哥，评论区炸了。全是骂刘德海的。还有人说要组织去刘德海的工厂门口拉横幅。
萧策回了四个字：不要冲动。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文章发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刘德海怎么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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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德海是在办公室里看到这篇文章的。
秘书把打印好的文章放在他桌上，脸色很难看。
刘总，省报发了一篇深度调查，关于咱们工厂的……
刘德海拿起来，看了一眼标题。
《刘德海旗下工厂职业病乱象》。
他的手开始抖。
他往下看。老张的故事，小李的故事，老赵的故事。一个比一个详细，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萧策翻到最后一页。附录。病历复印件、工资条复印件、体检报告复印件、银行流水复印件。每一样都盖着公章，每一样都可以查证。
刘德海把文章摔在桌上。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低，但秘书听出了里面的杀意。
不知道。文章署名是本报记者，没有具体名字。
刘德海一拍桌子，给我查是谁写的！
秘书转身就走。
等等。刘德海叫住他，把法务叫来。
法务来了。刘德海把文章扔给他，让他看完告诉自己能不能告诽谤。
刘德海的法务看了十分钟，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放下文章，说这篇文章里的证据都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我问你能不能告。
能告，但打不赢。法务推了推眼镜——他们有病历、有工资条、有体检报告、有银行流水，每一样都有原件。如果刘德海告人家诽谤，法院一查发现都是真的，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刘德海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问那怎么办。
法务的意思是先冷处理：不回应，不反驳，不接受采访，等热度过了再想办法。
热度过了？刘德海冷笑一声，你知道现在阅读量多少了吗？十万。十万。还在涨。
法务不说话了。
刘德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清河镇的街景，他在这条街上经营了二十年，从一个小包工头做到了清河首富。现在，萧策一篇文章，可能让他什么都完蛋。
他转过身，让法务联系省报，不管花多少钱，把这篇文章撤了。
法务犹豫了一下，对刘德海说省报是正规媒体，不是自媒体，花钱撤稿可能行不通。
那就找关系。刘德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认识宣传部的人吗？让他帮忙压一压。
法务应了一声我试试，转身走了。
刘德海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
他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茶杯碎了。碎片飞溅，有一块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感觉到疼。
他只感觉到愤怒。
还有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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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不知道刘德海摔了茶杯。
但他能猜到。
他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各方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