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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念得好，全班都鼓掌了。安安的声音闷闷的，但我念到一半哭了。因为我想你了。
安安搂得更紧了。爸爸，你以前在北境的时候，我想你，但我不知道你长什么样。我只能看照片。照片里的你穿军装，好威风，但你从来不笑。
萧策没说话。
后来你回来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不笑。你站在门口看了我好久，我躲到奶奶后面不敢出来。
萧策记得那一天。安安才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后来你开始笑了。你笑起来好看。安安抬起头，看着他，爸爸，你以后要多笑。
萧策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使劲忍着，没让安安看到。
他说，爸爸以后多笑。
安安这才满意了，从他身上滑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爸爸，我今天还有一件事没写进作文里。安安说，我写了你保护别人，但我没写你保护我的那一次。
哪一次？
安安低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就是上次刘德海派人来村里的那次。你半夜出去了，天亮才回来。你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有血。你以为我睡着了，但我看见了。
萧策停下脚步。
安安——
你不用解释。安安打断他，我知道你在保护我们。你保护所有人。但你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萧策蹲下来，跟她平视。
安安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泪光。
爸爸，你保证。她伸出小拇指。
萧策伸出手指跟她勾在一起，说保证。安安使劲勾了一下，松开手又牵住他的手指。
她说走吧回家，奶奶今天做鸡蛋面。
萧策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
走了几步，安安突然说：爸爸，你猜我作文最后一句写的什么？
安安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我爸爸是战神，但他现在不打仗了。他在保护别人。
萧策没说话。
他只是把安安的手攥得更紧了。
到了家门口，安安推开门就往里跑。
奶奶！我回来了！安安推开门就往里跑。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问怎么这么高兴。安安跑到厨房门口抱住她的腿，说今天念作文了，老师说念得好，全班都鼓掌了。
母亲放下锅铲蹲下来，问写的什么。安安把作文本递过去，说写的爸爸，奶奶你看。
母亲接过作文本，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到我爸爸是战神，但他现在不打仗了，他在保护别人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她说写得好，你爸爸听到一定很高兴。
萧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没进去。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和安安。
母亲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说策儿你回来了。萧策走进来，说妈我饿了。母亲说面马上好，让他先坐。
安安跑到萧策身边，拉住他的手：爸爸，你听到我念的作文了吗？你高兴吗？
听到了。萧策说，爸爸很高兴。
安安的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母亲端着面从厨房出来。三碗面，每碗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吃饭了。
三个人坐下来。安安吃了一口面，突然放下筷子。
奶奶，她说，我以后还要写作文，写奶奶。奶奶也很厉害，一个人把爸爸养大，还帮我做饭、接我放学。奶奶也是战神。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这孩子，她擦了擦眼角，嘴真甜。
萧策看着女儿，看着母亲，看着桌上三碗热气腾腾的面，低下头吃了一口。
安安叽叽喳喳地跟奶奶讲学校的事，母亲一边听一边笑。
窗外的天还没全黑，远处的山带着一点余晖。
萧策又吃了一口面。
真好吃。他想起安安作文里写的那碗鸡蛋面，想起自己在北境的那些年。那些年他错过了太多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