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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沈若溪在诊所的档案柜前站了半小时。她从柜子里抱出一沓牛皮纸袋，一共十一个。
纸袋上写着名字和日期。日期分两批：去年十一月的，是她自己给学员做的岗前体检；上周的，是宏远机械在刘德海答应条件后悄悄补做的入职体检。
体检报告上，有几个数据对不上。
她把两批报告并排摆在桌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对。
第一个，李长海。对完，没问题。
第二个，赵红兵。对完，没问题。
第三个，孙有才。她对了两遍，停住了。
孙有才去年十一月的报告：白细胞11.2，参考值是3.5到9.5，超了。沈若溪查到尿蛋白一个加号。
沈若溪记得这个人。当时她让他去县医院复查，他去了，回来拿了一张报告，说医生说没事，是感冒引起的。
那张复查报告她也留着，夹在十一月那份后面。
上周那份：白细胞6.1，尿蛋白阴性。
沈若溪把三张纸摞在一起，用手指按着边，一张一张看。
十一月那张是她诊所的抬头，沈若溪自己签的名。复查那张是县医院的抬头，医生叫吴海涛。上周那张是宏远机械指定的体检机构——省城的康泰体检中心，报告右下角有条形码和一个红色的公章。
她把三张纸摊开，拿出手机，一张一张拍。
拍完，她坐下来，又从头对了一遍。
对到第七个，又停住了。
第七个叫马建国。去年十一月：血压148/95，心电图ST段改变。沈若溪当时给他写了一行字：建议心内科随访。
上周那份：血压126/82，心电图正常。
沈若溪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沈若溪从抽屉里翻出登记本，在马建国那一行后面，写下了上周那份报告的条形码编号。她要查这个号。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了县医院吴海涛的号码。
吴大夫，我是远山诊所的沈若溪。
沈大夫。吴海涛道，什么事？
我想问一个人。沈若溪道，孙有才，去年十一月在你那儿做过复查。
我查查。吴海涛道，键盘响了几下，有。血常规和尿常规，我给的结论是建议一周后复查。他后来没来，我这儿没有他的复诊记录。
沈若溪捏着笔，在本子上画了一道线。
她又问了一件事：如果有人拿一份别家机构的报告来找他，让他改成他出的，能不能查出来。
吴海涛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吴海涛道，我们每份报告都有编号，编号在我这儿有底。你要是手上有份报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报编号，我一查就知道。
沈若溪说了声谢谢，挂了。
沈若溪挂了电话，把两份报告的编号都核了一遍。县医院那份对得上，确实是吴海涛出的。康泰那份是康泰的格式，跟她这边没有任何关系。
沈若溪想，问题不在伪造。孙有才十一月的白细胞11.2，上周就变回了6.1，中间隔了四个月，没有一次复诊记录。马建国也一样。
人不会自己好得这么整齐。除非那张上周的报告，抽的不是他们的血。
沈若溪把所有报告收回纸袋，锁进柜子。
她拿起电话，拨了萧策。
萧策。
若溪。萧策道，怎么了？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在中心。萧策道，有事你说。
刘德海答应条件以后，沈若溪道，宏远机械给那几个学员补了入职体检。
我知道。萧策道，他说是走流程。
体检报告我今天对了。沈若溪道，有几个数据对不上。
萧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怎么对不上？
孙有才，我去年十一月给他做的，白细胞11.2，尿蛋白加号。沈若溪道，上周那份，全正常了。
中间他复查过吗？
县医院的吴大夫说没有。沈若溪道，我刚打过电话。
还有别人吗？
马建国。沈若溪道，血压148，心电图ST段改变。上周那份，126，正常。
萧策没说话。
一共十一个。沈若溪道，我核到第七个就发现两例，剩下四个我还在对。
你别对了。萧策道。
为什么？
你对出来的东西越多，萧策道，你在诊所就越不安全。
我不怕。沈若溪道。
我怕。萧策道，你一个人在诊所，对着那些报告。
沈若溪捏着听筒，没接。
若溪。萧策道。
剩下的四个，别对了。萧策道，等我。
剩下的四个我来对。萧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