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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个是你该给的。第三个是你该还的。
还什么?
还那十一个人。萧策道,他们现在有五个在县里的小作坊打零工,两个在家躺着,剩下四个我还没找着。你厂里那台老压机的噪音超了十四个分贝,他们的耳朵是那台机器弄坏的。
你怎么知道那台压机——
我进去看过。萧策道,上个月你厂里开放日,我用的是王建军的工牌。
刘德海在那头倒吸了一口气。萧策没停,接着说他看了三天:压机的隔音罩是坏的,墙上贴的降噪棉是二零一六年的,早过期了,安监报告上写的是符合标准。
萧策。刘德海的声音变了,你在威胁我。
我在跟你谈条件。萧策道,谈条件和威胁的区别是,谈条件我说的都是真的。
他说完这句,没再往下说。压机那件事他手里还有照片,开放日第二天拍的,存手机里,一张都没发出去过。
刘德海又不说话了。这次的沉默更长。萧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那是条件清单,三条,他手写的,字很大。他用拇指把第三条按了一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萧策道,第一个,答应第三个条件,我挂电话,你明天开始走流程。第二个,你不答应,我挂电话,安监和市日报那边我自己走。瞒报事故的材料我上周就准备好了。你不答应,我就交上去;你答应,也是你自己交,我看着你交。区别只有一个。你自己交,叫主动申报;我交上去,叫举报。
刘德海沉默了。
萧策,他终于开口,你给我一天。
不给。
半天。
不给。萧策道,我给过你三天了。
三天是三天前的价。刘德海道,现在这个条件变了。
条件没变。萧策道,是你拖到今天才来。
刘德海在那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都答应。他说,停业三个月,我自己报安监。登报按你的稿子。补发工资按周猛的表。
他说得很平。不是认输那种平,是把话念完那种平。
萧策把那张纸对折,塞回口袋。第三条是他四天前写的,写的时候把停业整顿四个字改了两遍,最后还是没改掉三个月。三个月是算出来的——少于三个月压不住,多于三个月人会跑光。
萧策,刘德海道,你赢了。
这不是赢。萧策道,这是你欠的。
他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放回口袋。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他站了一会儿,把工作服的扣子从上面往下解了两颗。手心是湿的。
周猛从办公楼那边跑过来,问是不是刘德海。萧策说都答应了。周猛愣了一下,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喊了句三个条件都答应了,然后看萧策的脸。
哥,你怎么不高兴?
高兴。萧策道。
你脸上没有。周猛说。
萧策没答。他往车间里走,走到一半,停住了。焊枪的声音在后面响着,一道一道的,很稳。
你去把那十一个人的地址再核一遍。萧策道,刘德海答应得太快了。
太快了?周猛挠头,答应了不好吗?
第三个条件是要他的厂。萧策道,他想了一分钟就答应了。
周猛张了张嘴,半天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有别的办法。萧策道,去查。
周猛转身跑了。萧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跑到办公楼拐角,一步跨上台阶,没回头。
萧策想,答应得太快了。
他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眼。三条都写着,字很大。第三条的停业整顿三个月底下,他画过一道线。
萧策想,这里面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