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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接？萧策问。
推销的。刘德海说。
孙德胜给你打电话，是推销的。萧策把这句话原样还给他，接着念下一行，陈秘书，替你在恒发贸易那份文件上签的字。
刘德海把雪茄放在了桌上。放下的时候，断口在红木面上磕了一下，掉了一小截。
吴科长，萧策的声音没有起伏，当年经办你那笔补贴的。三十七万，批文是他跑的，章是他盖的。
你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萧策道，批文上有他的章，章不会说话，我替他说。还有老鲁，给你递那张别声张条子的。条子现在在我手里，笔迹我留了三份，一份在省城。
刘德海脸色变了。
你——他开口，又停住。喉结动了一下。那支雪茄还捏在手里，烟叶从剪口簌簌掉了一撮在桌面上。
这张纸上，一共九个人。萧策把纸收回来，重新折好，放回怀里，你数数，你这两天，通了几个。
刘德海没动。他盯着桌面上那撮烟末，看了很久。原来那些打不通的电话，不是偶然。一个打不通是偶然，九个一起打不通，是有人比他先把账算完了。
你怎么……刘德海的声音干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把后半句压稳，这份东西，你从哪来的。
三年前就开始记了。萧策说，你经手的每一笔，替你办事的每一个人。孙德胜那边，还有一本账，不在这张纸上。
萧策。刘德海抬起头，你要什么，直说。钱？厂里的股份？还是那一百二十七万加十一个人？你开个数，今晚就能办。
你请我喝茶，是想收买我？
我是想给你递个台阶。刘德海说，你把这纸烧了，咱们坐下谈买卖。你远山镇那个中心缺什么，设备、场地、批文，我都能跑。
萧策把打几个电话这几个字，原样重复了一遍。
你今晚这几个电话，通了几个？
刘德海的脸僵住了。
刘总，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萧策道，你那些电话打不通，是我让他们打不通的。我没拦你的线，我就是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你刘德海摊上什么事。躲你的人，是他们自己要躲的。
刘德海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慢慢白了。他想站起来，腿上没劲，又坐了回去。
他往门口走，手落在门把上，停住。
孙德胜先沉。他一沉，陈秘书就撑不住。陈秘书一开口，吴科长那笔补贴当年怎么批的，就有人一笔一笔对了。萧策没有回头，刘总，你现在笑不出来。我知道。你想想清楚，明天我来听回话。
门开了，又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
秘书端着茶盘进来收杯子，看见那支雪茄断成了两截，断口参差，还攥在刘德海手里。桌上的茶凉透了，两只杯子都满着，谁都没动过。
秘书小声问，茶还续吗。
刘德海说不续，杯子放下，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她又提晚上还有个饭局。
推了。
推了？秘书愣了一下，是孙——
我说推了。刘德海抬起眼，从今晚起到周末，谁的饭局都推。你听不懂人话？
秘书把后半句咽回去，端着茶盘退到门口。
刘德海没答。他在想那四个名字。原来他这二十年攒下的人、喝出去的茶、办成的事，人家三年前就一个一个记在纸上了，字很小，写得很密。
出去。他说。
秘书把门带严。刘德海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备注只有一个字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了很久。二十多年了，这个号他闭着眼都能拨出来，往常响两声就通。
今晚这一通，他不知道还打不打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