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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四点，萧策在办公室核对这个月的学员名册，手机响了。区号是省城的，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客气里带着小心：萧先生吗？我是刘总的秘书。刘总想请您来一趟，今天就来。
说好三天。
刘总说，三天太磨人。秘书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等不及了。
萧策没接话。窗外操场上，周猛正带着学员跑圈，口号声隔着玻璃一阵阵传上来。
几点？他问。
您几点能到，刘总几点等。车我们派，停在创业中心门口了。
萧策挂了电话，把名册收进抽屉。下楼时门口果然停着辆黑色轿车，司机站在车边，见他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周猛从操场小跑过来：哥，去哪？刘德海的人接你？我跟你去。
不用。萧策把贴身放着的那沓纸按了按，他要真敢动我，就不会派车了。看家。
周猛还要再说，被萧策的眼神挡了回去。萧策弯腰上了车。
——
晚上七点半，车停在德海集团楼下。整栋楼黑着大半，只有八楼亮灯。秘书在电梯口等着，一路引到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水声。
萧策推门进去。
刘德海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泡茶。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带松了一指宽。桌上一套茶海，水正沸，旁边搁着一支雪茄，剪好了，没点。窗帘拉了一半，落地窗外开发区的灯全亮了。
来了。刘德海抬手往对面一让，
萧策没坐。他扫了一眼茶几——两只杯子，都用热水烫过，杯底还汪着水。
叫我来干什么。
喝茶。刘德海把第一泡茶淋在茶宠上，动作不紧不慢，顺便跟你说个事。这两天，我托人把你又问了一遍。
问到什么了？
该问到的，都问到了。刘德海夹起一只烫好的杯子，放到萧策面前的茶几上，茶是明前的，你不喝，凉了就糟蹋了。
萧策没坐，也没碰那杯茶。
刘德海没有慌。他也不劝，自顾自斟了第二泡，才抬眼看萧策。
北境战区，特战旅旅长，三年前处分退伍。他说，了不起。战神又怎么样？你已经退伍了。
退伍了，但兄弟还在。萧策说。
刘德海笑出声来。他放下茶夹，拿起那支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往嘴里送。
兄弟？他说，兄弟是什么？兄弟是能替你进这个门，还是能让纪委听你的？萧策，我告诉你什么叫关系。这个厂开了二十年，县里的、市里的、省里的，多少人坐过你这把椅子，喝过我这个茶。你一个退伍兵，背着个处分，拿什么跟我耗？
你这两天打了几个电话？萧策问。
刘德海的笑淡了一点。
我打给谁，你管不着。
我没问你打给谁。萧策道，我问你，通了几个。
屋里静了一下。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茶海上一滴水落下来，嗒的一声。
……都通了。刘德海说。
是吗。萧策从怀里掏出那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放在红木桌面上，往对面推了推，那这个，你看看眼熟不眼熟。
刘德海没去拿。他垂下眼看。纸上是手写的名单，一行一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是单位和职务。字很小，写得很密。
我念给你听。萧策说。声音不高，也不快，像在点名。
孙德胜，省厅副厅长。
刘德海捏着雪茄的手指，停住了。
桌角的手机屏幕跟着亮了。来电显示上只有一个字：孙。铃声没开，只有一下接一下的震动，嗡，嗡，嗡，从桌角慢慢爬到名单边上。刘德海看着那个字，手放在膝盖上，没往桌边挪。屏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