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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去省城，不是找韩铁军，是直接去找刘德海。
这次，他穿的不是普通的衣服，他穿了一件旧军装。
军装很旧，但很干净。肩章还在，两颗星。
周猛在车站送他。
哥，你真要一个人去？带两个人吧。周猛急了，刘德海在省城，那不是咱们的地盘。他要是把你扣下——
他不敢。萧策说，我去的是他公司，不是他家。八层楼，几十号员工，前后门都有监控。他要在那儿动手，等于自己给自己留证据。
周猛噎了一下，说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不带。
萧策没答。他抬手，拍了拍胸口的口袋。
口袋里装着一沓纸——刘德海工厂的全部资料。骗补的流水，职业病的诊断书，还有孙德胜那条线的影印件。
带这个去。他说，比带人管用。
周猛看着那个口袋，不说话了。
周猛问这些是什么时候弄齐的。萧策说这三个月，账房给了一份，疾控给了一份，人社局的备案他自己去调的。周猛又问，那账房会不会被人找麻烦。
萧策说，所以我让他今天就带儿子走了。去他姐那儿，等这事过去。
周猛张了张嘴，又合上。
他发现自己跟了萧策三年，还是摸不透他哥什么时候把事办完的。等他知道的时候，事已经办完了。
周猛说。
你……要平安回来。
萧策拎起包，往检票口走。
我回来的时候，他头也不回，那十一个工人的事，就该有结果了。
——
萧策走进省城开发区。刘德海的公司是八层楼，玻璃幕墙，门口停着四辆车。工作日下午，楼里进出的人不多，前台后面挂着一块铜牌，刻着公司全称。
他推门进去，军装的肩章在大厅的灯下反了一下光。
前台迎上来，问他找谁，有没有预约。萧策说没有，你告诉刘德海，萧策来了，穿军装的那个。
前台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
几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刘德海自己下来了。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
他走到大厅中间，站住。
两个人隔着十米，谁都没先开口。
你就是萧策？刘德海先问。
找我什么事？
找你算账。萧策说。
刘德海笑了一下，那种生意人待客的笑。
萧先生，他说，我这里是正规公司。你要是谈合作，我欢迎。要是别的——
不是合作。萧策打断他。
他伸手，从军装口袋里把那沓纸掏出来，放在前台的台面上。
这是你厂里三年的培训补贴流水。他说，一共一百二十七万，走的是人社局的账。
刘德海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睛动了一下。
这批人，萧策翻开第二页，名单上有六十个。我查了，其中二十三个从没进过你的厂。钱照样发了，人照样签了字。
你——
还有这个。萧策抽出第三页，尘肺病的诊断书。你厂里十一个老工人，去年就查出来了。你把报告压下来，一个都没报。
大厅里安静下来。
前台的姑娘低着头，装作在看电脑。保安站在门边，手足无措。
你胡说。刘德海说，但声音比刚才低了。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萧策把纸翻到最后一页，这是鉴定意见。市疾控出的，盖了章。你可以找人核。
刘德海盯着那沓纸，没伸手去拿。
这些东西，他慢慢开口，你从哪儿得来的。
你厂里的账房给的。萧策说，他儿子也在你厂里干活，得了病，你不给治。他找过你三次，你一次都没见。
他这是造谣——
他给了你机会。萧策打断他，你没要。
刘德海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