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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回到远山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车停在创业中心门口,他没熄火,坐在驾驶座上抽完了一根烟。操场上二十几个学员在跑圈,周猛的嗓门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下了车。
进门第一件事,他叫住了正在擦桌子的林叔。
林叔,周猛和王守业呢?
周猛在操场,王守业在库房对账。
把周猛、王守业叫到办公室。
林叔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跟了萧策三年,知道这种时候不该问。他放下抹布,出去了。
五分钟后,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定。
周猛是跑上来的,脑门上还有汗。王守业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节上有墨,他进门的时候把账本放在了门外的窗台上。
萧策没坐。他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操场。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周猛先开口,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对。
萧策没转身。
昨天晚上,他说,我回了一趟青山村。
周猛和王守业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周猛说,林叔说你连夜走的。
我到家的时候,萧策道,有三个人守在我妈门口。
屋里一下子静了。
王守业手里的笔停住了。
多大的人?王守业问。
三十上下。萧策说,站了一夜。没进去,也没走。
是刘德海的人?周猛问。
萧策转过身来。
刘德海动了我妈。他说,这是底线。
——
周猛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响。
他说,我带人去——
坐下。萧策说。
周猛站着没动,胸口起伏。
坐下。萧策又说了一遍。
周猛咬着牙坐下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王守业一直没说话。他把笔放在桌上,转了半圈,又转回来。
周猛开口,你说怎么办。
萧策走回桌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文件袋是旧的,封口的线绳断过,用回形针别着。
他没急着打开。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
什么问题?
为什么是现在。萧策道,刘德海在清河干了那么多年,骗补、克扣、威胁学员,我一直没动他。他也没动过我家里人。为什么这一个月,他忽然变了?
王守业抬起头,说是郑天成来了。郑天成要在远山搞商业化,刘德海挡了他的路。刘德海想借郑天成的势,就得先证明自己有用。怎么证明?把远山搅黄。
搅黄最好的办法,萧策接话,是动我。
动你最好的办法,王守业说,是动你家里人。
周猛听明白了,脸色一下沉下去。
所以那三个人,他说,不是去吓唬老太太的。
是去给我递话的。萧策说,告诉我:我知道你妈在哪。
——
屋里又静了一会儿。
周猛把桌上的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又塞回去。
他问,你打算怎么办?硬碰硬,还是先忍?
都不。
那是什么?
萧策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这三年,他说,我把清河、把县里、把省里,跟刘德海有关系的人,一个个记下来了。
王守业伸手把文件袋拿过来,抽出里面的东西。
王守业抽出来,是十几页纸,手写的。
字这么小。他说。
省纸。萧策答道。
第一页的右上角写着日期,是三年前的。有的地方划掉了,有的地方补在旁边。
王守业从头翻到尾,翻得很慢。
这些,他问,你一个人记的?
一个人。萧策说。
为什么记?
因为我不确定哪一天会用上。萧策答道,但是我确定,总有一天会用上。
王守业把纸放回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按在上面,没松。
周猛问,这上面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