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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没答。
他走回窗边，看着操场。学员们已经跑完了圈，正围成一圈听周猛带的助教讲什么。有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蹲在最外面，一边听一边在地上划拉。
周猛。萧策开口。
你手下这批学员，萧策问，家里是干什么的？
周猛愣了一下。
种地的多。他说，也有镇上做小买卖的。
有没有家里欠着债的？
周猛答道，老赵家的侄子，为了来这儿学手艺，把牛卖了。
萧策转过身来。
刘德海在县里放过话，他说，谁家孩子在远山上学，他就断谁家的活路。
周猛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敢。
他已经在做了。萧策答道。
——
王守业把文件袋又打开，翻到中间一页，停住了。
他抬头，这上面有个名字，我看不清。
哪个？
第三页，倒数第四行。王守业道，你写的是个姓，后面划掉了。
萧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说这个先不用管，还不到时候。王守业问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萧策没答。
他把文件袋收回来，装进抽屉，锁上，钥匙放进内袋。
王守业。
你算一笔账。萧策说，如果这个月，有三到五个学员退学，推广点还撑不撑得住？
王守业拿起笔，在手背上写了个数。
撑得住。他说，但是口碑会掉。口碑掉了，下个月招人就难了。
如果退十个呢？
王守业的笔停了。
那就要关掉一个点。他说，清河最弱。
萧策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我们不能等人退。
那怎么办？周猛问。
先稳住人心。萧策道，周猛，你明天起，一个一个学员家里跑一遍。不要说刘德海，就说中心要扩招，问问家里有没有困难。
跑多少家？
全跑。三十七家，一家不落，一家一家跑。萧策道，跑七天也行，但是每家都要坐下来，别站在门口问一句就走。你就问家里几口人，地够不够种，有没有人在外面打工，问完了记下来。
记下来干什么？
你记就是了，以后用得上。萧策说，要是碰上家里真有难处的，你别应承，回来告诉我，我来定。
周猛把这话在嘴里嚼了嚼，吸了口气。
明白了。
王守业。
账上能动的钱有多少？
两万三。
留五千。萧策说，剩下的，准备着。谁家真被断了活路，先垫上。
王守业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点了头。
——
事情交代完，周猛和王守业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周猛回头。
他问，你就这么算了？
什么算了？
老太太门口那三个人。周猛说，这事就这么过去？
萧策坐在桌后，看着他。
周猛，他说，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商量怎么打回去。
那是商量什么？
是告诉你们，萧策道，从今天起，我妈、若溪、安安，你们多留个心。谁要是再靠近她们，先拦下来，再告诉我。
周猛重重地点了下头，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萧策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又把那个文件袋拿出来，摊开，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他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了。
窗外，学员解散了，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有人在笑，声音传上来，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萧策把那页空白的纸抽出来，压在文件袋底下。
他重新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份名单。折了四折的纸，展开，一共九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单位、职务、和刘德海的关系。
他把这张名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从里面锁上。
他把名单放在桌子正中间，摊平。
九个名字。
第一个，是孙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