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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把这话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懂,也没再问。
九点,起风了。马队长抬头,石榴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大奎蹲下去,把铁棍放在脚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别抽。马队长道。
为什么?
站在这儿抽烟,马队长道,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大奎把烟塞回口袋。
——
八点二十,东屋的灯灭了。整栋房子黑下来。
小郑在马路牙子上坐下,又站起来跺了跺脚。马队长往院门那边看了一眼,门还是没关,敞着一道缝。
九点二十,院门里有了动静。
一个影子从堂屋出来,走到院门口,站住了。
是那个女人。
她站在门里,隔着那道缝,看着外面。
你们到底要什么?她说,声音不高,要钱,还是要命?
马队长往前走了一步。
大妈,我们不要钱,也不要什么。您回去睡您的。
那你们站着干什么?
站着不犯法。马队长道。
我儿子是当兵回来的。母亲说,他脾气不好。
马队长没接。
你们现在走,母亲道,我就当没看见。
大妈,马队长说,我们十点走。
现在才九点半。
我知道。十点。
女人在门里站了十几秒。
我儿子,她说,明天回来。他回来,你们就走不了了。
她说完,把门关上了。这回关严了,铁门闩地一声落了下去。
九点四十,马队长的手机响了。
是刘德海。
怎么样?
站到现在。人没出来。
她怕了吗?
马队长往那扇关严的铁门看了一眼。
没有。他答道。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继续站。刘德海道。
十点,三个人上了车。马队长把车发动起来,掉头往外开。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下棋的两个老头已经走了。棋盘还摆在石桌上,上面压了半块砖。
马队长放慢了车速,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萧策母亲那栋红瓦房黑着,一点光都没有。
——
晚上十一点,萧策接到了周猛的电话。
哥,出事了。
有人去了青山村。三个人,站在你妈家门口,没进去,也没砸东西,站了两个半钟头,刚走。
萧策捏着手机,握紧,指节响了一声。他脸色变了。
我妈呢?
林叔刚打过电话,你妈没事,在屋里。林叔说他要过去,你妈不让。你妈自己给林叔打的电话,她跟林叔说,她不关门,关了门就说明她怕了。
萧策没接。
要不要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我四十分钟能到。
不用。
那我直接去青山村,叫上陈刚,我们两个去。
也不用。萧策说。
那怎么办?周猛急了,就让他们这么站?
他们已经走了。萧策道。
走了还会再来。周猛说,哥,这回是站着,下回就不一定了。
萧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他决定先打一个电话。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母亲的声音很平,这么晚还没睡?
没睡。萧策道,妈,你跟我说,今天晚上门口那三个人,长什么样。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周猛。
这个老林,母亲道,我让他别跟你说。
我说了。母亲道,一个五十来岁的,一个年轻的,还有一个耳朵缺一块的。拿铁棍的那个是耳朵缺的。
他们跟你说话了吗?
说了两句。我说了三句。
你怕了吗?
没有。母亲答得很干脆。
萧策把这句听进去了。
妈,我今天晚上回来。他说。
回来干什么?
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母亲道,我好好的。
我回来。萧策说,你把门关好,谁敲都别开。
我知道。母亲顿了顿,萧策。
你别跟人动手。她说。
萧策没接。
你听见没有?母亲又道,你以前在部队什么样我不管,你现在在村里,你别跟人动手。
妈——
你答应我。
萧策沉默了两秒。
我答应你。他说。
那就好。母亲道,路上慢点。
你怎么知道我要开车?
你要回来,还能怎么回来。母亲说完,把电话挂了。
萧策捏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周猛在那头喊,你干什么?
回去。萧策道,青山村。
周猛在那头顿了一下。
哥,现在十一点了。开过去要三个多钟头,你到家就半夜三点了。明天中心还有——
周猛。萧策打断他,那是我妈。
周猛没再说话。
萧策挂了电话,把车钥匙从抽屉里拿出来,攥在手心。
他往门外走,走到院里,又站住了。
手机又震了。还是周猛,就一行短信。
哥,有件事忘了说。林叔说那三个人是生面孔,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