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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发在省城的一家媒体上，省城日报二版，半个版。
标题是《一个镇办培训中心，和四十七份假签到表》。
当天，刘德海的电话就打到了报社。
文章是中午十二点见报的。电话是中午十二点二十打进主编办公室的。
萧策的手机从十二点十分开始响。
第一个打来的是周猛。
哥，发了！
我看到了。
省城的报摊我跑了一圈，周猛道，三家都卖完了。
萧策没接话。
卖完了不等于看完了。萧策道，你去火车站，买十份，留着。
买十份？
以后用得上。萧策道，再有电话找你，一律说不知道。
下午一点四十，周猛又打过来。
哥，刘德海往报社打电话了。
说了什么？
主编没细说。周猛道，他只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但文章已经发了，收不回来了，你小心点。
他还有别的话吗？
周猛道，他说刘德海在电话里点了你的名字。
萧策的手停了一下。
点了我的名字？
周猛道，主编说，刘德海在电话里说——萧策，我知道是你。
下午三点，韩铁军打过来。
文章我看了。韩铁军道，写得扎实。
有没有麻烦？
省里那边不好说。韩铁军道，但厅里动了。下午一点，省卫生厅的车就到了刘德海厂门口。
这么快？
文章点了他的名。韩铁军道，厅里不动，就是坐实自己知道却不管。
萧策沉默了一下。
谢了。
先别谢。韩铁军道，刘德海打到省委去了，想找人把文章撤下来。
撤得了吗？
撤不了。韩铁军道，文章是见了报的。要撤，得报社自己认错。报社没认错，谁也撤不了。
那他找省委干什么？
出气。韩铁军道，还有——看看还有没有人肯接他的电话。
还有人接吗？
韩铁军停了两秒。
孙德胜接了一个。他道，不到一分钟。
晚上七点，王守业敲门进来。
萧老师，今天来了六个学员的家长。
问什么？
问刘德海是不是被抓了。王守业道，我说没有。他们又问，那文章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答的？
我说，报纸上登的，有据可查。王守业顿了一下，他们听完就走了两个。
萧策抬起头。
走了两个？
王守业道，一个说，真要跟刘德海干上了，怕家里人不安全。另一个什么都没说，抱起孩子就走了。
剩下的四个呢？
剩下的问，还招不招人。王守业道，有个姓孙的大姐说，她男人在刘德海的厂里干过三年，肺不好，去年辞的工。她想学个手艺，换个活干。
萧策沉默了一下。
她男人现在怎么样？
在家养着。王守业道，她说，一个月吃药要三百多。
萧策没说话。
萧老师，王守业道，我是不是说错了？
萧策没说话。
萧老师，王守业道，我是不是说错了？
没说错。萧策道，真话就是这样。有人听了往前走，有人听了往后退。
那——
退的那两个，别劝。萧策道，劝回来的，以后还是会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