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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张三地病例表。
他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攥紧又松开，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照在那张病例表上。
十五个名字。
十五个人的肺，正在一天天烂掉。
萧策看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地看。
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不认识。
但他们的病，他都认识。
粉尘肺。
手腕神经损伤。
听力下降。
这些病，不是一天得的。是在车间里，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积累起来的。
萧策的手指停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韩铁军还没回消息。
陈志强的事，还没查清楚。
刘德海的事，也还没查清楚。
但事情在变。
学员被威胁，沈若溪被跟踪，安安在学校门口被人问话。
这些事，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网。
一个正在收紧的网。
萧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有几个学员在走动。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比他们想象的更大的漩涡。
萧策看着他们，心里在想一件事。
他要不要去省城。
去省城，找刘德海。面对面地谈。
但萧策清楚，刘德海不会跟他谈。
刘德海不是马长河。马长河只是一个厂长，他可以被压住。
刘德海是一个帝国的主人。他不会被压住。他会反过来压你。
萧策转过身，看着桌上的病例表。
十五个人。十五个家庭。
如果他不去省城，这些人怎么办？
继续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的肺完全烂掉？等到他们连呼吸都困难？
萧策不能等。
他拿起手机，给韩铁军发了一条消息。
我准备去省城。
韩铁军很快回了。
什么时候？
明天。
我陪你去。
不用。萧策道，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韩铁军说，刘德海不是一般人。他在省城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
我知道。萧策说，但我得去。
你去干什么？韩铁军说，找他谈？他不会跟你谈的。
我知道他不会。萧策说，但我得让萧策清楚，我来了。
韩铁军沉默了一下。
那你到了省城，先来找我。他说，我给你安排。
萧策道，你帮我查一下刘德海最近的行程。他在省城的时候，一般在哪？
你想直接找他？韩铁军说。
萧策说，面对面。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韩铁军说，你去找他，就是正面宣战。他不会放过你的。
他已经在不放过我了。萧策说，他让人威胁学员，跟踪若溪，在学校门口问安安。他已经出手了。
韩铁军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说，那我帮你安排。到了省城，你先来找我。
萧策道，谢了。
跟我客气什么。韩铁军说，你小心。
电话挂了。
萧策放下手机，坐回椅子上。
办公室的门开着。
周猛站在门口，没敢进去。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见萧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桌上的病例表。
周猛想进去，但又不敢。
萧策清楚萧策在想事情。
萧策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周猛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萧策还是没动。
周猛终于忍不住了，敲了敲门。
萧策抬起头，看着他。
进来。他说。
周猛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他说，你在想什么？
萧策看着他。
我在想，他说，这件事，到底有多大。
多大？
不只是宏远机械。萧策说，不只是马长河。是刘德海。是德海实业。是六家厂，六个县，几百个工人。
几百个工人？周猛道，那得有多少人有职业病？
不知道。萧策说，但肯定不止十五个。十五个只是去看过病的。没去看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那怎么办？周猛说，我们能做什么？
我去省城。萧策说。
周猛愣了一下。
去省城？他说，找刘德海？
萧策说，面对面地谈。
周猛道，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我陪你去。
不用。萧策说，你留在这里，看好家。安安和若溪，交给你。
可是——
没有可是。萧策说，你留在这里，比跟我去更重要。
周猛看着他，没说话。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但更多的是坚定。
你确定不需要我陪你去？周猛说。
确定。萧策说。
过了一会儿，周猛说：
萧策站起来，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的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地上。
周猛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萧策说，可能一天，可能三天。看情况。
那安安和若溪怎么办？周猛说。
你每天接安安放学。萧策说，若溪出门，你跟着。不要让她们单独行动。
周猛说，哥，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她们。
还有，萧策说，安安学校门口那个人，你注意一下。如果他再出现，你记住他的脸。
你怀疑他还会来？周猛道。
不确定。萧策说，但刘德海的人不会只来一次。他们试探了一次，如果没得到结果，可能会来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