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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枣树下的秘密
秋末的一个周末。
萧策起了个大早。
今天回老宅。
沈若溪正在给安安穿衣服。听到这话,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突然想回去了?
萧策站在门口,往青山村的方向看了一眼。
枣熟了。
沈若溪没有再问。
她给安安穿好外套,又收拾了几件衣服。装了一个小包。
萧策换了一双旧布鞋。在门口等着。
安安已经会自己走路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外套,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
她站在院子里,指着门口的方向,嘴里喊着:走——走——
萧策看了她一眼。
一家三口出了门。
从远山镇到青山村,走路大概四十分钟。
路不算远。但安安走不了那么久。
萧策走了一段,蹲下来。
上来。
安安就趴到他背上了。
她的两只小手搂着萧策的脖子。手指上沾了糖,黏糊糊的。萧策没说什么。
沈若溪走在旁边,手里提着那个小包。
路两边的稻子已经割完了。田里只剩下稻茬,黄黄的,一排一排的。几只麻雀在田里找掉落的谷粒。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和被晒干的稻草的味道。
安安趴在萧策背上,东张西望。
她看到一只麻雀飞起来,就伸手指着:鸟——鸟——
嗯。鸟。
她又看到路边有一头牛。
牛——牛——
嗯。牛。
她认识的东西不多,但每看到一个认识的,就特别高兴。
萧策也不嫌烦。
她喊一声,他就应一声。
声音在秋天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到了青山村。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路还是那条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路边的树比以前高了一些。有几家新盖了房子,红砖露在外面,还没有来得及抹墙。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
有人在树下坐着。
看到萧策,那人站了起来。
萧策回来了?
嗯。三叔。
回来看看?
回来看看。
三叔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安安。
这是你闺女?
都这么大了。三叔笑了,露出几颗缺了的牙,长得像她妈。好看。
安安不认识这个人。她趴在萧策肩膀上,偷偷看三叔。
叫爷爷。萧策说。
安安犹豫了一下。
爷爷。
三叔笑得更开了。
哎——乖。乖。
他转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安安。
安安伸手接了。
谢谢爷爷。
三叔愣了一下。
这孩子——嘴真甜。
萧策没有说什么。
他背着安安,继续往里走。
老宅在村子的最里面。
一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
每个人都跟他打招呼。每个人看到安安,都要夸两句。
萧策一一应着。
不急不慢。
走到老宅门口。
门还是那扇门。旧。木头的颜色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门环上有一点锈。
萧策推开门。
吱呀——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杂草长了一些。地上落了几片叶子。墙角的石榴树还在。石榴已经熟了,裂开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红彤彤的籽。
枣树在院子中间。
很高。比房子还高。
枝头挂满了枣。红的。半红的。青的。一簇一簇的,把树枝都压弯了。
地上也落了一些。被鸟啄过的。被风吹落的。裂开的。
沈若溪站在枣树下,仰头看了看。
今年结得真好。
萧策把安安放下来。
安安站在院子里,有点陌生。她抓着萧策的裤腿,不肯松手。
这是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萧策说。
安安看着他。
爸爸小时候——住这里?
安安歪着头,看了看周围。
然后她松开手。
开始跑。
她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一片被风吹动的新鲜落叶。叶子跑,她也跑。叶子停了,她也停了。
她蹲下来,把叶子捡起来。
然后跑回来,递给沈若溪。
妈妈——
沈若溪接过来。
谢谢安安。
安安又跑了。
萧策站在枣树下。
他抬起头。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晃了晃他的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
每年秋天,枣熟了。父亲就搬一把梯子,靠在树上。拿着一根长竹竿,敲枣。
他在
枣噼里啪啦地落下来。砸在地上。偶尔砸在他头上。他叫一声。父亲在上面笑。
母亲在厨房里喊:别打了,够了。
父亲不听,又打了几下。
然后他从梯子上下来。
蹲下来,跟萧策一起捡枣。
大的。红的。没有虫眼的。放到篮子里。
小的。青的。被虫咬过的。扔到一边。
父亲一边捡一边说:这棵枣树,是你爷爷种的。
萧策问:爷爷种的?
嗯。
那爷爷呢?
走了。
去哪里了?
父亲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一颗枣塞进萧策嘴里。
甜的。
萧策现在站在那棵枣树下。
父亲不在了。爷爷不在了。
但枣树还在。
每年秋天,还是会结满树的枣。
他把安安叫过来。
安安。
安安正在追一只蝴蝶。听到爸爸叫她,跑过来了。
干嘛?
萧策弯腰把她抱起来。
举过头顶。
安安高兴地叫了一声。
他把安安举到枣树低垂的枝条旁边。
安安伸出手。
她抓住一颗红枣。用力一扯。枣下来了。
她拿着枣,低头看萧策。
爸爸——
吃。尝尝。
安安把枣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她的脸皱起来了。
酸——
萧策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
嘴角动了一下。
他把安安放下来。
安安把那颗枣递给沈若溪。
妈妈——酸。
沈若溪笑了。
她接过那颗枣,咬了一口。
嗯,是有点酸。
她蹲下来,擦了擦安安的手。
等熟透了就甜了。
安安不太懂。
她又跑开了。
沈若溪走进厨房,开始收拾。
灶膛里的火升起来了。噼啪噼啪。
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秋天的空气里慢慢升上去。
萧策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
石凳是老的。
比他年纪还大。表面磨得很光滑。边角已经磨圆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坐过。
他坐下来。
背靠着树干。
秋天的风从树顶吹过。叶子哗哗地响。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落在他身上。
一块亮的。一块暗的。亮的地方是暖的。暗的地方是凉的。
安安跑累了。
她走到萧策面前。
爸爸——抱。
萧策把她抱起来。
安安趴在他腿上。
眼皮开始往下耷拉。
过了一会儿——她睡着了。
呼吸变得很轻。很长。
嘴角还有一点红色的枣汁。没有擦干净。
萧策低头看着她。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额头很白。很小。血管在皮肤
她在做梦。
眼皮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
然后不动了。
萧策没有动。他坐在那里。腿上趴着睡着的安安。阳光落在她们身上。
沈若溪从厨房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近。
她看到萧策坐在枣树下。安安趴在他腿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在她们身上。
那个画面很安静。
她没有说话。
她怕打破这个画面。
她又走回厨房。
柴火在灶膛里烧着。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水。水快开了。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灶膛里的火。
眼睛有点热。但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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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萧策坐在枣树下。
安安在他腿上睡着了。
秋风从树顶吹过。
叶子又落了几片。
阳光很安静。
时间也很安静。
然后——
萧策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悬在安安的头发上方。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