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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老宅的灯亮了
陆远征要走的消息，是周猛告诉萧策的。
陆叔在收拾东西了。
萧策没有说话。
他说下午的车。
萧策把目光收回来。
那天上午，萧策没有去创业中心。他去了一趟镇上。买了两瓶酒。
不是什么好酒。就是远山镇小卖部卖的那种——五块钱一瓶的白酒。他父亲以前喝的就是这个牌子。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陆远征坐在老宅的台阶上。
陆远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军装上的扣子，少了一颗，他没有补。脚边放着他那个绿色的军挎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他正在抽烟。
看到萧策回来，他把烟掐了。
吃了吗？陆远征问。
那先吃。
两个人进了屋。沈若溪上班去了，灶台上还温着粥。萧策盛了两碗，端到桌上。旁边放了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陆远征坐到桌前，拿起筷子。他吃得很慢。咬一口馒头，喝一口粥，夹一根咸菜。嚼得很仔细。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
你妈知道我要走，昨天包了饺子。
萧策抬起头。
我没吃。陆远征说,带不走的。留着也是麻烦。
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进嘴里。
吃完，他把碗往桌上一推。
站起来。
走。再去你爸坟上看看。
萧策看着他。嗯了一声。
两个人没有坐车。走路。
从青山村到山上，有一条小路。路不宽，两个人并排走有点挤。路两边是荒草，有的已经长到膝盖那么高了。
陆远征走在前面。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七十多岁的人了，还能看出当年当兵的架子。
萧策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两瓶酒。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山不高。走了二十分钟就到了。
萧远山的坟在半山腰上。坟不大，土包上长了一些草。坟前有一块墓碑，是萧策退伍后立的——上面写着先父萧远山之墓。
陆远征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萧策把酒放在坟前。
打开。陆远征说。
萧策拧开瓶盖。
陆远征接过一瓶，先倒了一碗。然后又倒了一碗。
一碗放在坟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他端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
远山。十五年。
他停了一下。
你儿子——给你把仇报了。
他说完，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把碗里的酒，慢慢地洒在坟前。
酒落在土上，渗进土里。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
萧策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陆远征把空碗放下，又倒了一碗。
他端起来，没有马上喝，看着墓碑上那行字。
你爸走的那天——我在省城。
萧策看了他一眼。
他给我打过电话。
萧策的手动了一下。
他说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的。陆远征喝了一口,就问我在省城好不好。说青山村的枣熟了。让我有空来吃。
他停了一下。
我说等忙完这阵子就去。
他没等到。
陆远征把碗里的酒喝完。
然后他又倒了一碗，放在坟前。
这碗——替你喝的。
陆远征把碗放下。
他蹲下来，伸手拔了一根坟前的草。
你爸这个人——他说,一辈子不会说软话。
萧策蹲在他旁边。
他在部队的时候就这样。当班长，对兵最狠。但退伍以后，他那些兵，每年都有人来看他。
陆远征把那根草放在手里，捏了捏。
他一直觉得，他没把你教好。
萧策没有说话。
走的那天晚上——他还在磨刀。
陆远征停了一下。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来不及。
萧策低着头。
来不及什么？
来不及……跟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