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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部委博弈
韩铁军一进门，就看到了桌上那封信。
张副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说话，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举报信。没有署名。
韩铁军低头扫了一眼，目光顿住了——吴启航三个字赫然在目。然后是远山镇萧策。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条都直指他最近在做的事：调取吴启航档案、与远山镇一个叫萧策的人合作、利用职务之便为个人关系谋取私利。
他看完，放下信纸。
张副书记端起茶杯，语气不紧不慢：铁军，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韩铁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稳。
张书记，我确实调了吴启航的档案。但不是以个人名义调的——我走的是正规的核查程序。吴启航最近有一些异常的资金往来，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例行核查。
例行核查需要调全部履历资料吗？
吴启航的职级不低，而且涉及的资金金额很大。我认为有必要做全面核查。
张副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铁军，你在纪委干了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你是一个老纪检了。你应该知道纪委的规矩——查一个处级干部，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需要立案，需要审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走程序？
韩铁军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立案。但如果不提前核查，等证据到手的时候，人可能已经跑了。
证据？什么证据？
韩铁军犹豫了一下。
他该不该说？
说了，张副书记如果靠得住，事情就好办了。如果靠不住——如果他跟吴启航有牵连——那他说了就等于自投罗网。
但不说，他现在就过不了这一关。
韩铁军做了决定。
张书记，我手头有一些材料，显示吴启航跟一家叫永信咨询的公司有密切的资金往来。这家公司涉嫌为吴启航洗钱。吴启航最近正在加紧转移资产，很可能准备出境。
张副书记的眼神变了。
你有把握？
这些材料能给我看看吗？
韩铁军又犹豫了。
但他没有退路。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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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张副书记办公室出来，韩铁军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刚才那番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张副书记如果可靠，他会支持韩铁军的调查，甚至可能帮他打通上面的关节。但如果不可靠——如果他是吴启航的保护伞之一——那韩铁军就是自投罗网。
但韩铁军没有选择。
那封匿名举报信说明一个问题——有人在盯着他。他调吴启航档案的事，被人汇报上去了。而且这个人对他跟萧策的关系也很清楚。
这个人在纪委内部，很可能就在他身边。
韩铁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条一条地理思路。
他现在面临两个问题：
第一，有人要阻止他调查吴启航。这封举报信就是一次警告——再查下去，就会有人动他。
第二，他不知道谁可以信任。张副书记是省纪委的领导，他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对吴启航的事一无所知。如果他跟吴启航有牵连，那韩铁军就危险了。
但如果张副书记是干净的，那他就是一个有力的盟友。
韩铁军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他给萧策发了一条短信：
有人举报我了。吴启航在纪委内部的人行动了。你那边加快速度，我这边顶不了太久。
几分钟后，萧策回复了：
收到。韩叔，你也小心。
韩铁军看着这条消息，苦笑了一下。
小心？
他已经很小心了。
但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网。一张在省城织了二十年的网。这张网有无数个节点——吴启航的上级、同级、下级，银行系统的人，工商系统的人，甚至纪委内部的人。
每一个节点都在保护这张网。
他要撕开这张网，就只能硬碰硬。
韩铁军把手机放下，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他从档案室复印的材料——吴启航的人事档案、升迁记录、以及他跟永信咨询的资金关联证据。
他把信封夹在公文包里，然后站起来，出了门。
他要去见一个人。
省纪委分管案件的副书记——不是张副书记，是另外一个人。
他决定做一次赌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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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韩铁军回到家。
他住在省城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收拾得很干净。
他老婆在厨房里做饭。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
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
韩铁军换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
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坐着等吃就行。
韩铁军没有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老婆炒菜。
她今年五十二了，头发白了不少。背影有点驼，站在灶台前，一手端着锅，一手拿着铲子，动作还是很麻利。
老韩。
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回来就不说话。以前你回来第一件事是开电视，今天连电视都没开。
韩铁军沉默了一下。
没什么。工作上有点事。
他老婆回头看了他一眼。
又是查案子的事？
是不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了？
韩铁军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你过了二十多年了。你哪次查大案子不是这个样子——回来就闷着不说话，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是不是有人举报你了？
韩铁军没有说话。
他老婆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
老韩，你跟我说实话——这个案子是不是很危险？
韩铁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有点。
那你还要查？
我是纪委的人。查案是我的工作。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那些人会不会对你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