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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骨头再硬也得啃下来
凌晨三点，仓库里传来一声闷响。
萧策醒了。他没有动——侧耳听着。又是一声——有人在踢墙。
有人吗——！有没有人——！
曹永强的声音。沙哑，带着恐慌。然后是椅子腿刮擦水泥地的声响，又急又乱。
萧策躺在面包车的副驾驶座上，没有起身。他给曹永强留了一整夜的时间——让他在黑暗里自己跟自己较劲。冷处理。不给对手任何信息，关在一个完全孤立的空间里，让他的焦虑自己发酵。
早晨六点。海边的天刚亮。
萧策从面包车里醒来。他昨晚没睡好——在副驾驶座上眯了三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想事情。
陈维远端了两杯速溶咖啡走过来。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萧策。
吃了没？
不饿。
你不饿也得吃。陈维远把一袋包子放在引擎盖上，等会儿审人要耗体力。空着肚子不行。
萧策看了一眼那袋包子。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肉包，已经凉了。
但他还是吃了下去。
他需要体力。
——
早上六点半。萧策推开仓库的门。
仓库里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晨光。
曹永强还坐在那把折叠椅上。他没有睡——眼睛通红，眼镜片上有雾气。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跟昨天那个在口岸被抓时的体面样子判若两人。
但萧策注意到——曹永强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眼神不是恐惧。
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就像一个人在黑夜里坐了一整晚，终于等到了天亮。
萧策在他对面坐下。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文件，没有录音笔，没有本子。
就只是坐着。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想了一晚上了。萧策先开口，想清楚了没有？
曹永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口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父亲是谁？
萧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没有料到曹永强会问这个问题。
什么意思？
你昨天提到了S。曹永强的声音很沙哑，你知道S的存在——不是从马小军嘴里知道的。马小军不知道S。李响也不知道S。整个先遣队只有蛇哥一个人知道S。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S——是因为你跟S有仇。
萧策没有回答。他看着曹永强。
这个人的脑子比他预想的要好使。
曹永强继续说下去：你冲着蛇哥来，但你的目标不是蛇哥。蛇哥只是你的跳板——你想通过蛇哥摸到S。这个局从你抓马小军的时候就开始布了。
所以我问你——你父亲是谁？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
萧策看着曹永强。曹永强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在打量对方——都在判断对方的底牌。
然后萧策开口了。
我父亲叫萧振东。
曹永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个反应——不是装的。
1998年。萧策继续说，我父亲在县检察院工作。他接手了一个案子——关于一笔从南方某地流进来的黑钱。那笔钱经过一个叫仁和贸易的公司洗白，进入了本地的基建项目。
他查到了那笔钱的源头。然后——他死了。
车祸。大货车迎面撞击。肇事司机当场死亡——死无对证。
萧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曹永强看到——萧策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S——就是那笔钱的主人。
曹永强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曹永强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
你知道你父亲查的那个案子——牵扯多大吗？
知道。萧策说，所以我才在这。
不——你不知道。曹永强摇了摇头，你以为S只是一个人？S是一个体系。是一张网。你拔掉一个节点，还有十个节点等着你。
你说这些，是想让我放弃？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一脚踩进来的，不是一个水坑。是沼泽。
萧策看着曹永强。
那你呢？你在沼泽里泡了四年，你想不想上岸？
曹永强沉默了。
萧策知道，这句话击中了曹永强心里最软的地方。
一个被蛇哥怀疑、被派杀手跟踪、躲到澳门不敢回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想上岸。
只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上岸的代价，可能是死。
萧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不是他的，是曹永强的。昨天在口岸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部。
这部手机里，有三十多条你和蛇哥的通话记录。还有六条你和一个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那个号码是S的人直接联系你的线。
曹永强的脸色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