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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远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喝。端着杯子站在三十八楼的窗前,看着带,慢慢往前挪。
手机响了一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起来。
对面只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物流园门口的信号,跟丢了,目标没有出现在预期位置,酒店房间是空的。
方志远没有说话。
他听完了。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是片刻的安静。
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远处深南大道上车流的嗡嗡声——从三十八楼听下去,像一条河的声音。
方志远没有砸东西。没有骂人。他把那杯凉咖啡放在桌上,拉开抽屉,拿出另一部手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
这部手机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按了一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之后,对面接起来了。
是我。
方志远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不高不低。
远山镇那边,帮我安排一个人过去。要有底子的,能站住脚不让人起疑的那种。
对面没有问为什么。
什么身份?
退伍兵。开汽修厂的。
时间?
尽快。最好这周。
地址发我。
方志远挂了电话。把那张SIM卡从手机里抽出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SIM卡掰成两半。
扔进了垃圾桶。
——
远山镇。
秋天傍晚的太阳落得比夏天早了。六点刚过,街上的光线就开始变软,影子拉得很长。
创业中心的学员刚下课。三三两两的退伍兵从大门里走出来,有的直接回家,有的拐进路边的小卖部买烟。镇上的人都习惯了,每天这个时候,远山创业中心门口是最热闹的。
没有人注意到一辆银灰色的捷达停在街对面。
车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下了车。他穿着深色的夹克,卡其色裤子,皮鞋,旧款,但擦得干净。他站在车旁边,往创业中心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巷子走到头有一间铺面,卷帘门拉着。玻璃窗上贴着两个字,已经贴了很久了,纸都晒白了。
中年男人站在铺面前,往两边看了看。
铺子不在主街上。在创业中心斜后方的一条平行巷子里。从铺面门口,可以看到创业中心的后墙,不高。两米出头。后院停了几辆车,墙根堆了一些杂物。
中年男人盯着那道后墙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出手机,照着玻璃窗上贴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喂,你好。我看了那个铺面,还在出租吗?
他的口音带一点北方味。不重。像是常年在外地跑的人那种,已经磨平了地域特征。
挂了电话之后,中年男人在铺面门口蹲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抽烟的姿势很自然,夹烟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拇指托着烟蒂。一个老兵常有的姿势。
一个路过的街坊看了他一眼。
老板,要开店啊?
中年男人抬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憨厚。
啊。打算开个汽修厂。刚退伍,想干点实在的。
退伍兵啊?那好啊,远山创业中心就是搞退伍兵创业的,你该去找萧教官聊聊。
中年男人笑了笑。
刚来,先站稳了再说。
街坊没有再多问,走了。
中年男人蹲在门口,把那根烟抽完。
秋天的风从巷子里穿过去。把他吐出来的烟吹散了。
他把烟头摁灭在鞋底。
站起来。
铺面出租的字在傍晚的光线里有点模糊。但他没有再看那张纸条,他已经把房东的电话存在手机里了。
他转身。
走了几步。
在巷子口停了一下,往创业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拐弯,消失在暮色里。
——
远山镇的夜晚来得很快。
创业中心的灯还亮着。萧策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桌上摊着几份学员档案,和一张随手画的白板草图。
他没有注意到巷子里的那辆捷达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走的。
也没有人告诉他,镇上多了一家汽修厂。
还没开张。但招牌已经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