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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暗桩
萧念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睁开眼。窗帘外面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几点。手机屏幕亮着：林少杰。
她接起来。
收拾东西。五分钟。
声音不大，但很稳。说完就挂了。
萧念没有问为什么。她掀开被子，把昨晚放在枕头边的衣服套上，把充电器从墙上的插座拔下来，把笔记本电脑塞进背包。二十五秒。她在北境军营的操场上看过他哥手下的兵训练，知道什么叫。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林少杰已经站在走廊尽头了。
他换了一身灰蓝色的工装，戴了一顶帽子。身边放着两个行李袋。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矮壮、肤色黑、手上全是机油印，像刚从修车铺里拽出来的。
孙老板的车队六点出发。林少杰说，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走。周猛在后门。
去哪？
先出济南。到了再说。
没有更多对话。三个人沿着走廊走到消防楼梯。没有坐电梯——电梯有监控。楼梯间的灯是感应式的，走一步亮一段，像被他们的脚步一路点燃。
一楼后门通向一条窄巷子。
周猛已经站在巷口了。他穿的也是一身工装——但他的工装绷得太紧，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他看了一眼萧念，点了一下头。
车在街对面。白色厢货。
萧念跟着他们穿过巷子。清晨的空气里有炸油条的味道——街角早餐摊已经开火了。有人在炸油条，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切都很平常。没有人注意到三个穿工装的人从巷子里出来，拉开一辆厢货的车门，翻进车厢。
车门关上。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个通气窗透进来一格光线。照明全靠车厢尽头一盏充电式的小灯。地上铺着硬纸板，靠墙放着几箱密封的零件。
萧念蹲在车厢里，把背包抱在胸口。
车子发动了。
林少杰坐在她对面，背靠车厢壁。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一下，重新戴上。他看起来不紧张——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摸眼镜腿。她知道那是他在盘算事情的习惯。
周猛坐在驾驶舱后面，隔着车厢隔板，跟副驾驶的孙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孙老板，你这车队一般跑哪条线？
济南到临沂，临沂到徐州——看货。有时候跑郑州。
跑一趟多久？
看路况。正常六个小时。遇上查车就不好说了。
萧念听到两个字的时候，心跳了一下。
林少杰看了她一眼。
没事。他说，这辆车有合法的物流单。就算被拦——你穿这身衣服，没人会多问。
萧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工装，胸前印着鼎顺物流四个字。她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袖口长了一截，她往上卷了两圈。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怎么了？林少杰问。
没什么。萧念说，就是觉得——我哥要是看到我穿这身，大概会说挺合适的
林少杰没有说话。但车灯微弱的光里，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萧念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车厢里信号不怎么样，时断时续的，但她还是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对面接起来了。
赵师傅，我是小萧。昨天跟您提过的那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是你。
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你说。
那个协议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师傅没有马上回答。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像风刮过话筒的声音——他可能站在一个露天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回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材料我看了。你写的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赵师傅，我不催您。但这件事——不是您一个人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萧念以为他挂了。但呼吸声还在。
——那协议，我签。
萧念握着手机，呼吸轻了一拍。
谢谢您，赵师傅。
不用谢我。我是为自己讨个公道。
电话挂了。
车厢里恢复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
萧念把手机放回口袋。她发现自己的手有一点抖——但她握了一下拳头，就稳住了。
林少杰没有问她刚才在打什么电话。
他只是说了一句：路还长。先歇一会儿。
萧念没有回答。但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
济南城区的清晨，车不算多。
白色厢货在经十路上往东走。时速不快，四十左右。跟车流的速度一致，不突出，不引人注意。经过每一个路口时，林少杰的视线就扫一眼后视镜，然后收回来。
后面那辆黑色大众——在我们后面跟了三个路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萧念的心又提了一下。但她没有转头去看。她知道回头看是最容易暴露的动作。
能甩掉吗？
不用甩。林少杰说，这条路前面五百米右拐就是物流园。鼎顺物流的停车场在里面。私家车进不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白色厢货右拐进入物流园大门的时候，萧念从通气窗的缝隙里看到了那辆黑色大众——它在门口减速了，但没有跟进来。停在了路对面。
司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
相隔一千两百公里。深圳南山区鼎盛控股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