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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若珩顿住了。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
她看着温顺,但骨子里认死理,一旦打定主意,软说硬劝都不大有用。
况且……他心底那一丝隐约的疑虑还在:
昭昭似乎比谁都看重这件事。
若是强行遣她回去,说不定反倒叫她不安。
权衡片刻,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浮起一点纵容:
“也罢。
那你便在这庄子小住几日赏秋。但约法三章:
不许靠近试验的院落,不许和外庄人多说什么,有事立刻差人寻我。
等试验一有眉目,我们便立刻回府。”
“嗯!我都听哥哥的。”月柠弯起眼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这处挨着枫林的偏僻庄子,就像从世上暂时隐去了一角。
青云办事极快,不过半日,人手、银两、物什全都送到。
冯若珩划出了后院一处独立小院,把听砚安置在内。
又以“给几头病牛隔离养息”为由,把旁边的牛棚围上篱笆,只留一个小门出入。
他没有强拉庄户冒险,而是找那些家中曾出过天花、或是自愿试一试的人,一一讲明利害:
这不是万全之法,只是乡野奇术,愿便来,不愿绝不勉强。
真实历史上詹纳验证牛痘,前后经年。
但在这个世界里,听砚本就带着成熟的认知,可为了合乎“偶然发现、谨慎求证”的表象,他们还是走足了严谨的流程。
整个周期,前后将近一个月。
先是第一批八名自愿者,在严密看护下接种取自病牛的痘浆。
记录每个人发热起始、痘疱位置、结痂时日。
等第一批人结痂脱落后,又征得同意,在严格隔离环境下用低剂量的天花痂粉做激发试验。
再做第二批十二人、第三批十七人的重复验证。
同时设对照组,对比普通人人痘接种后的反应。
中间也出过一两例略重的低烧,有庄户慌了神要闹,冯若珩亲自出面安抚,调配汤药退热,全程把事态摁在院内,没有一丝外泄。
月柠果然守了约。
她大多时候待在那间向阳的客房,或是到枫林边上散散步,采几片红枫叶夹进书里,看上去真像一个闲得无聊的大家闺秀。
可每到傍晚,冯若珩或是听砚便会悄悄过来,把当日记录给她过目。
她不抛头露面,不直接插手操作,却在很多细节上不动声色提点。
哪些记录要分册存放,哪些东西要隐去,哪些环节万一泄露该如何自圆其说。
她像一根看不见的轴,稳稳兜住整件事的底。
她看得清楚:冯若珩从第一天就没有只埋头做试验,他同时在派可靠人手打探消息——
探京里风向、探诸皇子动静、探雍亲王胤禛的行踪。
他不是一时热血,他每一步都在盘算往后该怎么走。
那一夜,霜气很重。
窗纸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寒,月亮大而白,悬在枫树林梢。
月柠正就着一盏灯翻书,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却轻稳的脚步声。
不等丫鬟通报,门就被推开了。
是冯若珩。
他素来衣冠齐整,今夜衣襟微乱,颊上带着风色,眼里是月柠从未见过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