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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重逾千钧。
皇帝幼年避痘、九死一生。
雍亲王两岁染痘、侥幸得生。
多少皇子、格格、贝勒、贝子,明明养在金笼玉殿之中,依旧一场痘症便夭亡了。
就连八旗各旗、内务府包衣、直隶山东河南的百姓,每到春秋天时疫易发,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如今世间通行的人痘之法,是取天花患者的痂粉种入鼻中,虽有几分效用,可十数人里便有一两个会真的激出重症天花,送了性命,太医院都只敢小心翼翼在极小范围内施用,从不敢轻言广布。
倘若这游医所言非虚,那不是一个小方子,那是一把能劈开悬在整个大清头顶的利剑。
激动压在骨头里,浮不上眉眼,冯若珩缓缓吐了一口长气。
他没有立刻应诺,目光扫过院中那几个还带着后怕神色的庄户,扫过听砚臂上浅淡的疤,又远远望向那片如火似霞的枫林。
他不是傻子——今天这条路线是妹妹提的,停下来看动静也是月柠提议的,一切顺得近乎刻意。
可此刻他没有去戳破那层薄纸。
不管妹妹是不是早已知晓什么,这件事本身的分量,已经重到值得他赌一把。
“好。”
一个字,落得很沉。
“便在此庄,秘而行之。”
话音刚落,他侧过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直候在枫林边缘的贴身小厮青云快步趋上前来,垂首听令。
冯若珩声音压得很低,每一句都清晰分明:
“你即刻快马回府。
调些稳妥、嘴严的老仆、护卫,再取二百两现银,备些干净布帛、汤药、纸笔过来。
不要声张,就说我与姑娘要在枫叶庄小住几日赏秋。
另外,去寻两个懂些草药、不会乱嚼舌根的庄头,把这一片牛棚圈出一块僻静院落,不许闲杂人等随意出入。
所有接种、记录,一一在册,每一个人的寒热、疮形、起居,都要细细记下。
此事,除了我、姑娘、这位先生,还有你之外,暂不许他人知晓。”
青云虽是惊讶主子忽然安排这么一桩事,但素来知道冯若珩行事有度,不敢多问,重重一躬身:
“小的明白,这便去。”说罢转身牵过马,一扬鞭,顺着来时土路疾驰而去。
吩咐妥当,冯若珩才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月柠。
他本意是想把她先送回冯家别院或是直接送回城。
这不是闺阁姑娘该久留的地方,牛棚潮秽,试验凶险,一旦消息走漏,一个待赐婚给皇子的格格在外掺和外间奇术,风言风语足以把她拖进是非漩涡。
他的眼神已经把意思说透了:昭昭,你该回去了。
可不等他开口,月柠便轻轻摇了摇头。
风卷着几片红叶飘到她的裙角,她抬眸,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秋阳,语气软,却带着不容轻易驳回的执拗:
“不,哥哥,我要跟你一起。
我不会凑到牛棚跟前去,也不会乱碰那些东西,我就待在庄子上那间空客房里。
我只是想陪着哥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