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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启话头,语调悠长,带着几分怅然怀旧。
“春光岁岁相似,人事却是年年不同。以往我们也常常像这般游园赏花,何等热闹。如今物是人非,想来实在令人感慨。”
轻轻勾起座中人心中的唏嘘,不动声色铺垫氛围。
座下几人安静听着,无人接话。
宜修话锋一转,笑意浅浅落在月柠身上,看似夸赞,实则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引向她:
“说起来,庶福晋入府时日尚浅,却得贝勒爷万般垂爱。
灼华轩拓地栽桃,贝勒爷还亲自陪你栽种树苗,这般深情厚谊,实在是府中姐妹人人艳羡的福分。”
一句话,明着夸奖,实则当众点出她独享盛宠。
齐月宾指尖的帕子攥得更紧,唇角的笑意淡了大半,眼底翻涌着不平。
耿格格、武格格垂着眼帘,低头拨弄盘中果脯,两耳听着,绝不插嘴。
月柠脸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笑得酒窝深陷,一副全然听不出弦外之音的蠢萌神态,大大方方应下:
“是啊福晋!灼华轩往后会有满满一园子的桃花!
明年春天花开,到处都是粉艳艳的。
贝勒爷还许诺我,等城外庄子桃花盛开,便带我出城游玩看花海呢。
想想就快活极了。”
她半点不收敛欢喜,坦荡直白,仿佛完全听不出这番话背后的敲打。
宜修心中暗自冷笑,果然是个胸无城府的,几句场面话,便得意忘形。正好顺着往下挑拨。
她轻轻叹息一声,神色化作一副为府中、为贝勒考量的恳切模样,缓缓开口,绵里藏针:
“贝勒爷待你固然是情分深重。
只是一府之内,诸位姐妹同侍贝勒爷,终究该讲究雨露均沾。
若是恩宠尽数落在一人身上,其余姐妹难免冷清。
传出去,外人便要说,是妹妹你独占贝勒爷心意,既伤姐妹情分,于贝勒爷的名声,于妹妹你这个庶福晋的口碑,也终究不美。”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表面上是好心提点,为贝勒爷、为月柠着想,实则当众把“独占恩宠”的帽子扣了上来,同时刻意戳动齐月宾心中的委屈。
暗示今日姐妹们之所以落寞冷清,根源就在李静言身上。
说完,宜修转头望向齐月宾,语气满是怜惜:
“就好比齐格格,伺候贝勒爷这么多年,勤勉恭顺,却始终寂寥,膝下空虚。
同为女子,我瞧着,心中也时常替齐格格惋惜。”
精准戳中齐月宾一生最大的痛处。
齐月宾胸口微微起伏,低着头,低声道:
“谢福晋关心,皆是妾身命薄。”
宜修见她神色动摇,知道火候已到,顺势抛出真正的圈套,目光重新落回月柠身上,语气温和,仿佛真心提议:
“妹妹素来得贝勒爷信赖。
往后若是得空,不妨在贝勒面前多多进言,劝贝勒爷也多多移步其他姐妹院落。
大家彼此体恤,和和气气共享天伦,这才是后宅该有的光景,妹妹以为如何?”
陷阱已经铺好。
她逼着月柠接下劝诫贝勒爷雨露均沾这个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