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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日头出来了。尤默带着她们两个到了莆田。
一进市区，路边的牌子就换了，到处都是“妈祖”两个字。街两旁的铺子也改了行，卖香烛的、卖红布的、卖巴掌大的妈祖像的，一间挨一间，门口挂的、摊上摆的，红彤彤一片。
“这边的人，出海前来拜，回来了，也来还愿。”尤默说，“一年到头，香火不断。”
“坐船。”尤默说。
“坐船？”舒桦来了精神，“上哪儿？”
“湄洲岛。”尤默说，“妈祖的老家。”
码头人多，一队一队的，都是去上香的。有拎着果篮的，有抱着小孩的，说话带着各地的口音。
三个人排了会儿队，上了船。船一离岸，海就铺开了，灰蓝灰蓝的，一直铺到天边去。
舒桦扒着栏杆，冲着海喊了一嗓子。浪声大，把她的声音盖了一半。
“小点声。”宋宇琦拽她，“丢不丢人。”
“这儿谁认识我。”舒桦又喊了一声。
“也是。”宋宇琦想了想，也扒着栏杆，跟着喊了一声。
宋宇琦靠着船舷，看浪一起一落。上回看海还是十一月，在釜山，冷得直哆嗦，海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这里的海，静得多，也蓝得多。
“晕不晕？”尤默问她。
“不晕。”
“晕了说一声，我这儿有药。”
“你连药都带了。”
“顺手。”他说，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海面。
船开了二十来分钟，岛的影子就从海面上浮起来，绿绿的一条。
上了岛，顺着人流往北走。岛不大，路也好走，两旁是些老榕树，气根垂下来，一绺一绺。
远远地，那片庙就出现了。
一层一层，顺着山势往上叠。大牌坊、山门、钟鼓楼，飞檐翘角，红墙金顶。人还没到跟前，那股香火气先飘过来了。
“妈祖祖庙。”尤默说，“天下妈祖，都从这儿分出去的。人称东方麦加。”
“东方麦加。”舒桦念了一遍，仰着头看，半天没说话。
进了庙，殿里殿外，人挤人，手里都举着香。
烟大，宋宇琦的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她学着旁人的样子，领了三支香。
上香的人一个挨一个，没人往他们这边多看一眼。尤默混在人群里，跟旁边那些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知道该求什么。想了想，求爸妈身体好，求自己和舒桦在台上别出岔子，末了，又默念了一个名字。
她侧头看了尤默一眼。他也在上香，眼睛闭着，神情很静。那一瞬，她忽然想知道他求的是什么。可她没问。
出了大殿，往上走。主峰上一尊妈祖石像立着，面朝大海，衣袂被风吹起来的样子，高高地戳在天边，走到哪儿都能看见。
往下看，海就在脚下摊开，渔船三三两两，漂在水上。风从海面上过来，带着一股咸味。
“她一直看着海。”舒桦说。
“保着出海的人。”尤默说，“从前这儿的人，都是靠海吃饭的。”
庙外有几个当地的渔家女，头上盘着高高的发髻，插着簪，簪上别一朵红花，穿一条红裤子，配黑蓝的上衣。
“这是湄洲女。”尤默说，“海上三渔女之一。这一身，说是当年妈祖自己设计的，字叫帆船头，大海裳。”
舒桦盯着人家的发髻看，看得人家直笑。
“你别老盯着人家。”宋宇琦拽她。
“好看嘛。”她说，“回头你也盘一个。”
“我盘不动。”宋宇琦说，“再说插一头花，你走两步路都得晃。”
她说着，自己抬手在舒桦头顶比了比，学人家插花的样子。两个人在庙门口闹了一小会儿，被尤默回头看了一眼，才收住。
中午在码头边吃了碗面。摊子小，几张桌子摆在门口，坐的多是来上香的人。
“妈祖平安面。”尤默说，“来这儿的，都吃这个。”
面是清汤的，卧着一只荷包蛋，上头点了两点葱花。
三个人呼噜呼噜吃完，碗底朝天。
“今天算清静。”尤默说。
“这还清静？”舒桦说。
“正月里你再来。”尤默说，“正月初三祈年大典，初八到十五，妈祖金身绕着岛巡安，全岛的人都出来。十五还有爬刀梯、抢福桔。正月廿九，城里的文峰宫点尾暝灯，队伍拉出去五公里。”